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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北风

魏都刺客澜,私底下把温柔都给了我

第七十章 北风

秋汛一过,北风就来了。

渔阳的冬天比沈鹿想象中冷得多。海风不再是夏天那种带着咸味的暖湿气流,而是干冷干冷的,刮在脸上像细砂纸。家家户户把门窗缝用麻纸和布条重新糊了一遍,屋檐下挂起冻鱼,院里的水缸每天早上都要砸开一层薄冰。沈鹿把夏天晒的鱼干搬出来重新盘点,发现竟攒了满满两大篓,足够吃到开春还有富余。她得意地跟澜报账,澜正蹲在院里用旧棉袄给船板包边,说:“够吃,也够卖。”沈鹿知道他说的“卖”是什么意思——冬天鱼少,咸鱼能卖出好价钱。她已经开始盘算,等卖了这批,就给他添一件厚实的棉袄。他那件深灰短打穿了大半年,袖口都磨白了。

天冷了,出海的日子少了,澜在家的时候多了起来。他闲不住,每天劈柴、补网、修船,把院子里里外外拾掇了一遍。沈鹿有时候坐在灶边看他干活,觉得他像一只终于有了自己礁盘的鲨鱼,一圈一圈地巡游着,把属于自己的这片水域打理得滴水不漏。有天她发现院墙根多了一排整齐的柴垛,码得方方正正,像堵矮墙。她问什么时候劈的这么多柴,澜说:“几天前。半夜睡不着。”沈鹿看了看那排柴垛,又看了看他,忽然说:“你是不是闲得慌。”澜没否认,把斧头往柴墩上一搁,去灶间喝水。沈鹿追进去,笑他:“咱们又不打仗了,你能不能歇歇。”澜端着碗,看了她一会儿,说:“歇不惯。”沈鹿心里忽然有点酸。这个人从小就被训练成一把刀,活了二十多年,就没学过怎么歇。她想了想,把碗从他手里拿下来,拉着他坐到院里的竹椅上。她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他对面,掏出昨天从孙大婶那儿借来的一副旧棋。沈鹿其实不太会下,澜更不会,两个人对着棋盘研究了半天,连规则都没弄明白。最后沈鹿说:“算了,我教你打牌。”于是她拿小木片削了副简易的牌,教他玩最简单的接龙。澜学得快,不声不响地赢了她三局。沈鹿不服气,第四局把牌一扣,说:“不玩了,你耍赖。”澜说:“我没耍赖。”沈鹿瞪他:“那你为什么总能赢。”澜把牌翻过来,看着她,说:“你藏不住。”沈鹿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藏不住什么?藏不住手里拿的什么牌,还是藏不住看他时的眼神?她把牌一推,站起来去收衣服,背对着他,耳朵烧得厉害。身后传来他起身的声音。他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那件刚收的衣裳,顺手把掉下来的衣绳重新系好。沈鹿站着没动。他系完绳,也没走,就站在她身后。海风从院墙外灌进来,把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冻得发脆。沈鹿忽然小声说:“你学什么都快。下棋、打牌、打渔、做饭。以前也是这样吗。”澜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前不用学。”沈鹿转过头看他。他说:“以前只学活下来。”沈鹿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他的手臂隔着薄袄,还是能摸到紧实的肌肉和那些旧疤。她说:“那从现在起,慢慢学。学怎么歇着。”澜低头看她。风把他额前的黑发吹起来又放下。他极轻地“嗯”了一声。像答应她,也像终于允许自己,过一过不用时时刻刻都在活命的日子。夜里北风更大了,呜呜地灌进巷子。沈鹿把红灯笼重新扎紧,又加了块重石压住底。澜在旁边帮她,手指冻得有些僵。沈鹿看见,握住他的手搓了搓,又呵了口热气。澜僵了一下,没抽开。两个人就着那盏灯笼的红光,站在北风里。渔阳的冬夜又长又冷。可这间小屋里有炭盆、有热汤、有两床并在一起的被子。还有两个人,正学着一起过冬。沈鹿想,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未来了。不是刀光,不是逃亡,是一盏灯下,两个怕冷的人互相取暖。谁也不再多问,谁也不再多想。就这么守着日子,一天一天,等到开春。等到海暖了,鱼回来了,他们再一起去补网、下海、赶集、腌鱼。像所有最普通的渔家夫妻一样。只是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份普通,来得有多不容易。1

段评

(*≧ω≦) 看得好上头,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