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风声

第六十三章 风声

安稳了不过几日，风声又紧了起来。

澜不知从哪里得来了消息，说魏都那边新派了一队人，不是普通的追猎队，而是曹操亲点的“清流卫”。这名字沈鹿在游戏背景里没怎么听过，可从澜嘴里说出来时，他连声音都像被冰过。沈鹿追问，他只说：“专门清杀叛逃的人。从无活口。”沈鹿听得后脊发凉，夜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她偏头去看澜，他仍醒着，眼望屋顶，侧脸在暗中像一弯薄薄的刀。她小声叫他的名字。他转身，把她往怀里带。她贴着他，听他心口一下一下地跳，忽然说：“要不要跟孙大婶他们说，去山里躲一躲？”澜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用。清流卫擅长在海路截杀。进了山，反而更容易中伏。”沈鹿不再多问。她知道，论逃亡，她远不如他。她只把手臂环得更紧，轻声说：“那我们就留在渔阳。我哪儿也不去。”澜“嗯”了一声，又像想起什么，说：“明天起，我送你到鱼市，晚上接你回。别自己出门。”沈鹿点头。她听着窗外的海风，觉得那风声里像藏着许多她听不出的危险。可她又无比清楚，从明天起，她不能再有一丝大意。因为他们已经退无可退。这里不是海上的船，也不是云梦的雾，是他们的家。家不能丢。人也不能散。

第二天一早，沈鹿照常出门。澜走在她右后方，提着一只空鱼篓，像最寻常的渔贩。路上遇见孙大婶，大婶还打趣说今天小两口又一道儿。沈鹿笑了笑，没说话。到了鱼市，澜把摊子支好，又把位置换到靠墙的一侧，这样沈鹿能背墙而坐，不易被冷箭伤到。沈鹿只当没察觉，埋头理鱼干。一整个上午，她都打叠起十二分精神。偶尔有人来买鱼干，她笑盈盈地招呼，眼睛却时不时扫一眼街口。澜就在旁边，看似悠闲地擦着鱼篓，实则每一个靠近的人，他都看得一清二楚。午后，一个卖柴的老汉推着独轮车经过，车轴有些歪，轮子每转一圈就发出“吱嘎”一声。沈鹿本没在意，却见澜忽然直起身子，上前两步。那老汉仍低着头，推车的速度却不自然地慢了下来。澜低低叫了声：“老铁。”沈鹿心头一跳。老汉猛地抬头，那张脸又瘦又黑，像被海风吹裂的树皮。可眼睛又圆又亮，里头全是压不住的激动。他抖着唇，只说了句：“少爷，我可见着你了。”澜没接话，只拉着他往摊后走了几步。沈鹿忙挪了挪凳子，又用鱼篓把三人的身影挡了挡。老铁像累极了，蹲在地上，从怀里摸出半块黑饼，啃了两口，才说：“清流卫今夜就到。船从北口绕，不走港。上头下了死令，连你们住的那条巷子都画了图。”他说得又急又轻，嘴里的饼渣乱飞。沈鹿听得心一阵阵发紧。澜却异常冷静，只问：“多少人？”老铁比了个数。澜点点头，又和他说了几句极短的话，都是关于撤退路线和接应地点。沈鹿听不真切，只觉浑身血都在往耳根涌。她看见澜给了老铁几枚铜板，又拍了拍他的肩。老铁推着那辆吱嘎作响的车，又慢慢走了。沈鹿等他走远，才小声问：“今夜就走？”澜摇头：“不走。”沈鹿愣住。他看着她，低声道：“清流卫善夜战。今夜我们若走，正中了他们下怀。”他帮她把摊上的鱼干收进篓中，语气极稳，“我们照常回家，点灯。等他们自己送上门。”沈鹿的手指还微微发凉，却极重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一仗躲不过了。那就不躲。他们虽只有两个人，可一个曾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刀，一个，是敢从海里追上来的傻姑娘。渔阳的灯，今晚一定要亮。因为那光，是陷给那些暗处的人看的。也是留给彼此的。他们会在家里，等风来。也等那些披着夜色来的人，一个个，有来无回。澜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回家。路上的风又大了，像有千军万马正从海上慢慢压来。可沈鹿一点也不怕。真的。因为这一次，她不是被他护在身后。她要站在他旁边。哪怕只有一把鱼叉。也要把这盏灯，守到天亮。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