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灯火可亲
入夜,沈鹿把章鱼收拾干净,切成小段,和蒜苗、干辣椒一起爆炒,又蒸了锅糙米饭。澜在院里把白天买的细网补到旧渔网上,灯光从窗口照出去,把他半个身子都笼在暖黄色里。沈鹿喊他吃饭,他才放下手里的活,进灶间洗了手坐下。两人就着一碟炒章鱼,一人一碗饭,吃得极香。澜不挑食,连盘底的汤汁都拌了饭。沈鹿看得眼角弯弯,又给他添了半碗。
饭后,他们难得都没事,便搬了竹椅坐在院里。海风小得几乎没了,空气里只有紫藤和野茉莉混合的淡香。沈鹿把新买的桐油拿出来,仔细刷在那只红灯笼的竹骨上。澜在旁边削一支木簪,说是看村上的女人都戴,给她也做一支。沈鹿惊得差点把刷子掉地上:“你还会做这个?”澜没说话,只垂着眼,刀锋在木头上轻轻游走。不多时,一支极简的鱼尾木簪就出了形。沈鹿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那鱼尾雕得有些粗,却圆润可爱,簪尾处还刻了道极细的水波纹。她眼眶微热,说:“我很喜欢。”澜“嗯”了一声,把刻刀收起来。沈鹿当下就把头发挽了,用那木簪别住,转头问他:“好看吗?”他抬眼看她,忽然就有些出神。灯火在她脸上忽明忽暗,那根旧木簪把她的眉眼衬得格外柔。他说:“好看。”沈鹿脸一红,低头去刷灯笼。那盏红灯笼很快被刷得油亮,搁在竹架子上,红得像团烧得正好的晚霞。沈鹿左看右看,得意极了:“等明天把蜡点上,就是全村最亮的灯。”
“已经是最亮的了。”澜说。沈鹿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当他在夸灯笼。直到夜里,她躺下后反复咂摸,才忽然明白。他说的不是灯笼。这人的情话,从来都藏在最不起眼的句子里。像礁石下温热的水流,不声不响,却一直抱着你的脚踝。她翻过身,看见他半靠在床头,又去看院外的风。她知道他在守夜。那些暗处的鸦信还没走干净。可她又舍不得他这么熬。她凑过去,把脑袋靠在他胸口,小声说:“你睡,我帮你听。”他垂眼看她,像要拒绝。沈鹿不让他说,伸手捂住他的嘴。她掌心贴着他微凉的唇,痒丝丝的。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拿下来,包进掌心。他说:“你先睡。我一会儿就睡。”沈鹿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重新躺下。她没再说话,只把手留在他掌心里。夜深了,月亮从海面上升起来,把整个渔阳都照得安静。院门外的红灯笼还亮着,像替这间小屋守着一整片海。沈鹿想,若这世上的灯火真有灵,愿它们照见的,都是归人。而澜,就是她此生最想等、也最能等到的那一个。风动,心动。皆因有他。皆归有家。她闭上眼,任自己沉入这绵长而安稳的夜里。梦里有海,有灯,有轻轻摇动的船。还有一个不再孤身的人。正朝她走来。一步一步,都算数。都作数。1
大大,不够看啊,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