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下了半夜,到后半夜才慢慢收住。
沈鹿没怎么睡实,翻了个身,察觉身边的人醒了。屋里很暗,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窄窄的银白。她看见澜平躺着,眼睛睁着,像在想什么极远的事。她没出声,只把脸往他肩头靠了靠。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睡不着?”沈鹿“嗯”了一声。他便侧过身来,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他的怀抱很暖,和从前那种总带着寒意的冷不同。沈鹿把脸贴在他胸口,听他心跳,慢慢说:“我好像越来越喜欢渔阳了。”澜没接话,只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她又说:“这里的雨好,海好,人也还行。关键是有你在。”她像在数家珍,语气又轻又懒,像只被顺了毛的猫。澜说:“那就留下。”沈鹿笑了一声:“本来也没打算走。”她说着,又抬起头看他:“你呢?你也喜欢这里吗?”澜沉默了一会儿,像在认真想。过了一会儿,他说:“有你在,哪里都差不多。”沈鹿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腰:“你越来越会说话了。”他捉住她乱动的手,包进掌心。沈鹿却起了玩心,偏不让他抓,只轻轻挠他。他怕痒,身子一缩,终于被她闹得翻过身来,将她两只手都困在胸前。四目相对,呼吸都近得发烫。沈鹿先红了脸,小声说:“你欺负人。”澜的眼神很静,静得能把人吞进去。他说:“是你先动手。”沈鹿动了动,挣不开,只能瞪他。他看着她,唇边又浮起那种极淡的、只在她面前有的笑。沈鹿盯着那抹笑,心像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她不再挣了,只把脸埋进他颈窝,闷声道:“你多笑一笑,好看。”澜没说话。可沈鹿知道,他在笑。不是用嘴,是用整个忽然松下来的身体。用那只轻轻拍在她后背的手。用他贴着她额角的下巴。两个人又断断续续说了些有的没的。说隔壁新来的船工嗓门大,说鱼市那个卖虾的姑娘终于许了人家,说等天晴要去给船刷一层桐油。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他们聊得极认真。沈鹿觉得,这世上的深情,或许就是这样,藏在一句句最不重要的闲话里。等哪日回味过来,才发现那整夜整夜的海风与月色,都成了情话。后来,她终于困了。快睡过去时,她听见澜极轻地说:“沈鹿,等我。”她迷迷糊糊应了声。不知道他让她等什么。也许是一起去赶海,也许是一起把船刷亮,也许是更远更远的以后。可她应得极安心,像应了一个早已笃定的约定。窗外的天,已经透出一点蟹壳青。渔阳在晨雾中慢慢醒来,像这世上无数个平凡的渔港。他们的小屋静悄悄地立在海风里,像一只收起帆的船。而船舱里,有人正同眠。也有人正清醒地、安静地,守着他得来不易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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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写的太会拿捏情绪了,看的人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