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浅滩

第五十四章 浅

澜带着沈鹿去南边的浅滩学游水。那是片极平缓的沙湾，水不深，浪也软，连风都像被阳光晒暖了。沈鹿穿着孙大婶借她的旧衣裳，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浑身绷得像根弦。澜站在她身侧，半扶着她，教她先学憋气。她捏着鼻子沉下去，没两秒就扑腾着钻出来，一边咳一边笑。澜不催，只把手稳稳地托在她腰下。她一次一次地试，到后来竟真能浮起来几息了。她开心得像个孩子，扑过去抱住他，溅了他满身满脸的水。澜没躲，只把脸上水一抹，说：“学得很快。”沈鹿扬着下巴：“那可不，我师父厉害。”澜的耳尖又红了。沈鹿却没笑他，只又往水里扎了个猛子，出来时头发全湿了，像一匹黑绸子披在身后。她仰面浮在水上，看天。云一团一团，像被谁慢慢推着。她忽然说：“我以前总怕水。现在不怕了。”澜问：“为什么？”她翻过身来，踩稳了底，极认真地看着他：“因为我知道你会捞我。”澜没说话，只伸手理了理她贴在额角的湿发。海面在日头下泛着白花花的光，暖得像梦。沈鹿觉得，这片浅滩会是她这辈子最难忘的地方之一。她在这里，一点一点，战胜了那场曾经差点要了她命的恐惧。而身后那个总不爱说话的人，一直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陪她渡。傍晚回家时，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极长。她走在前头，哼着歌，脚心被晒得发烫，却不肯把鞋穿上。澜拎着她的鞋，慢悠悠地跟在后头。海鸟从天上划过，发出尖锐而自由的叫声。沈鹿忽然回头：“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讨厌我的？”他步子停住。沈鹿狡黠地笑着，倒退着走，等他回答。澜看她半晌，只说了句：“没讨厌过。”沈鹿并不满意，又追问：“那……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这次，澜没回答。他垂下眼，把她的鞋递过去，说：“穿鞋。”沈鹿不接，只歪着头看他。他沉默良久，终于极低地说了一句：“从你差点被狼围住，还举着匕首不跑。”沈鹿愣住了。她以为他会说更早或更晚。她根本没想过是那一刻。那时她浑身是伤，手抖得连刀都拿不稳，却咬着牙没跑。他从树林里冲出来，按住了她的手。澜见她不出声，又补了一句：“那时觉得，不能让你死。”沈鹿心口猛跳。她忽然有点想哭。又觉得不能哭，太丢人了。她只走过去，把脸埋进他怀里，用力点头。原来爱这个字，在澜这里，最早是一句“不能让你死”。它不漂亮，不浪漫，却重得要命。而她会把这句话好好收着。像收着这世上最沉、最真的誓。天快黑了，海风大了。他们继续朝家走。路灯一般的是渔火，月亮一般的是人心。沈鹿握着他的手，心里出奇地安宁。她想，不管明天怎样，这个人，已经是她的了。从浅滩，到深海。从渔阳，到余生。都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