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离城后,路就变得难走起来。
先是官道越走越窄,后来干脆变成了一条只容一人通行的碎石小径,蜿蜒着扎进连绵不断的丘陵里。天一直阴着,浓云压得很低,偶尔几声闷雷从远方滚过,像有巨兽在云层后翻了个身。沈鹿换上了新买的厚底布鞋,倒是比之前跟脚多了,可走山路到底费劲,不到半天,她的小腿就酸得直打颤。她没吭声,咬着牙跟在澜身后。澜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知道她的体力快见底了,走到一处溪水边时,停下来说:“歇一歇。”沈鹿整个人几乎是瘫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她从包袱里摸出水囊喝了几口,又仰头望了望天,眉间有些发愁:“这雨怕是要下。”澜正蹲在溪边试水深浅,没有搭话。但沈鹿注意到,他起身时顺手扯了几片极大的野芋叶,叠起来塞进了她包袱侧边。这是他给她做的“雨具”。他总这样,不说话,却把一切都备好了。
傍晚,雨果然来了。
这场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豆大的雨点夹着山风,从四面八方砸过来,沈鹿整个人像被水浇透的纸鸢,寸步难行。澜半护着她,踩着泥泞的山道往前赶。他知道这种雨不能停,山上不能停,洼地不能停,得找到能避水的石崖或岩洞。沈鹿的眼前白茫茫一片,冷得牙齿打战。她把那几片野芋叶顶在头上,样子狼狈又可笑。澜忽然在她面前蹲下,不由分说把她背了起来。沈鹿这次没再拒绝。他的肩上有伤,却还是稳稳地托住了她。雨水顺着他的黑发往下淌,滑进领口。他的呼吸又沉又急,明显也快到极限。沈鹿把脸贴在他颈侧,紧紧地搂着他,像要把自己仅剩的温度分给他一点。
就在雨势最猛的时候,澜偏了偏头,沈鹿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不远处果然有块突出的巨岩,岩下凹进去一小片干燥地。澜背着她钻进去。岩凹不大,但刚好够两个人贴墙坐着。澜把外衫脱下来,拧干,挂在两处石棱间。沈鹿缩在里头,看着他在稀薄的天光里忙这些,心里难受得发紧。她解开自己的包袱,发现油纸包得还算好,便拿出半块干饼,掰碎了塞进他嘴里。澜想推,她的手却没缩。他就着她的手吃了。饼太干,又碎,他低头咳嗽了两声。沈鹿把水囊递过去,他喝了一小口,又推回给她。
“你喝。”他声音已经哑了。
沈鹿没跟他争,只把水囊口对着他的嘴唇,不撒手。他看着她,终于又喝了两口。雨在岩洞外哗哗地下,天很快黑透了。沈鹿和澜并排靠着石壁,谁也没说话。她把手探过去,勾住他的小指。他反手把她的手指整个包住了。他用掌心暖着她的,像在冷雨夜里点起一小簇火。
“等天晴了,我要给你熬一大碗姜汤。”沈鹿小声说。澜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嗯”了一声。沈鹿闭上眼,觉得自己能在他这声“嗯”里听出千言万语。外头雨声不止,而他的呼吸就在耳畔。她忽然觉得,再大的风雨都可以过去。因为从穿进这个世界开始,她就不是一个人在淋雨了。从那天在海上她抓住礁石、抓住他衣角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在同一条船上。雨再大,船没翻。人没散。那就什么都好。1
这对也太好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