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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追猎

魏都刺客澜,私底下把温柔都给了我

沈鹿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一瞬间冲到了头顶。

她暴露了。她一个穿书而来的普通人,没有身份、没有背景、没有在这个世界留下过任何痕迹,怎么就暴露了?是渔村的渔民被盘问出了线索?还是那队追猎舰队在搜查中查到了六婶家?又或者是那个客栈老头认出了什么?她的脑子飞速转动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澜已经把那张羊皮纸重新折好塞进了怀里。他的动作看不出慌乱,但沈鹿注意到他系刀鞘皮扣的手比平时多用了一点力,指节白了一瞬。他没有说话,转身从床底的油布包里取出一只极小的铜制号角,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放回了怀中。

“你信这张纸上的话?”沈鹿问。

“信。”澜回得简短。他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道细缝,朝楼下扫了一眼。清晨的镇子刚刚醒来,街角有卖早点的小贩正支起摊子,蒸笼冒着白气。一个卖柴的老汉牵着驴车从巷口经过,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吱呀声。表面上看,什么都没有。

“是司马懿的信。”澜补了一句,没有回头。

沈鹿愣了一下。司马懿,在王者大陆的设定里,他是那个和曹操貌合神离的军师。澜叛逃魏都时,此人曾放过他一次。没人知道是为了什么,坊间传言众说纷纭。但她知道——在游戏的背景里,司马懿和澜之间的关系很复杂,亦敌亦友,互相算计也互相利用。所以这张纸上的四个字,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为什么帮你?”她问。

“他不帮我。他喜欢看局面乱起来。”澜拉上窗户,“这是他在提醒我。魏都的人查到渔村,周叔和六婶都被带走了。”

沈鹿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六婶。那个在海边生活了四十年、看人比看鱼还准的渔娘。那个一边笑一边把鬓角的碎发别到她耳后的妇人。她给她的那碗鱼汤,是她穿进这个世界之后吃到的第一口热饭。现在六婶因为她被魏都的人带走了。是她连累了他们。一股又重又涩的东西从胸口往上顶,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别多想。”澜转过身来,半蹲在床边,视线与她齐平,“他们不会有事。魏都的人抓他们,是为了问出你的下落。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最多被盘问几天就放人。”

“你怎么知道?”沈鹿的声音有些发抖。

“因为我了解他们的手段。”澜说,语气很稳,“如果在渔村找不到,他们会来搜内陆的路线。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天还没全亮,现在走,能走多远走多远。”

沈鹿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掀开被子下床,手忙脚乱地收拾包袱。澜已经整理好了所有东西,两把匕首插在腰间,外袍下摆用细绳扎紧,一副随时可以入水的打扮。他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拉开门。他牵着她的手腕,走的不是楼梯,而是走廊尽头一扇极窄的木窗。木窗外是一道矮墙,墙上爬满了枯藤。他抱着她的腰让她先翻过去,然后自己翻身落地,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两个人贴着墙根走了几十步,钻入镇子后面的那片农田。天还没全亮,雾气像一层薄纱罩在田野上。澜握着她的手腕,带她穿过一片片半人高的庄稼地,朝山脚方向快步疾行。沈鹿跟得很吃力,脚下的泥地又湿又滑,但腕间他的手指始终扣得恰到好处,既不至于牵痛她,也不让她有机会滑倒。

“他们真的会追来吗?”跑了好一会儿,沈鹿气喘吁吁地开口。

“会。”澜没有回头,声音冷而笃定,“司马懿的信到了,追猎队最迟午后就到。”

沈鹿咬着下唇不再多话。两个人沿着山脚的小路继续往东南方向走,路越走越窄,荒草高过膝盖,偶尔有鸟从草丛里惊飞而起。她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只知道跟在他身后,一步也不敢停。直到翻过一道低矮的山岗,前方出现了一片灰蓝色的水面。那是一个隐藏在群山之间的湖泊,湖面不大但极深,四周长满了茂密的芦苇。澜沿着湖岸查看了一圈,最终带她钻进了一处被芦苇遮得严严实实的旧渔船残骸里。船底侧翻在浅滩上,船身已经朽烂了大半,但内部空间刚好够两个人蜷缩。沈鹿坐在发霉的船底板间,听到澜极轻地说:“等天黑再走。走山路,绕过下一座镇子,进入山林。他们会在路上截。我们走他们不敢进的路。”

沈鹿问:“什么路?”

澜看了她一眼,目光幽深:“水路。走河运,借船工的船。那里人杂,查不到我们。”

他顿了顿,从斗篷内袋里取出一块又干又硬的饼,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块塞进她手里。沈鹿看着手里的饼,又看看他,没说话,低头咬了一小口。她知道他在赌。赌魏都的人不熟悉水路,赌那些码头上的船工不会细看一对灰头土脸的男女,赌雨雾和夜色能遮住他们的行迹。她把饼一口一口吃完,又喝了两口水,然后把水囊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几口,盖紧盖子,忽然开口:“接下来会很难。可能要一直逃,一直换地方。会饿肚子,会淋雨,会睡在泥地上。你怕不怕。”

沈鹿转过头,看着他那双幽深得像湖底一样的眼睛。她摇摇头,忽然笑了一下:“你不是说过嘛,你认路。我跟你走。”

澜看着她,目光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极轻地别开。他伸手把一根芦苇拨开些,让外面的微光漏进来,照在她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低声说:“怕也晚了。你早就上了我的船。”

沈鹿被他说得一愣,过了好半天才想起来,那是她刚穿来时在海上抓住的那条船。原来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已经上了他的船了。她还以为自己是误打误撞的过客,哪知道这艘船,从来就没打算放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