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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捏着信笺的手指微微发颤，信纸边角被她攥出细密的褶皱。她反复读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浸了冰水，从指尖一路凉到心口。

“怎么了？”文烁察觉她神色不对，伸手覆上她握信的手，温热的掌心贴着她泛白的指节，“谁来的信？”

“京城来的快马。”宝儿声音有些哑，将信笺递给他，“我爹的信。我娘……病入膏肓了。”

文烁接过信，一目十行扫完，眉头倏地拧紧。他抬头看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别慌。我陪你回去。”

“公公。”宝儿转向罗汉床上的老爷子，眼眶已经红了，却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我得回京一趟。我娘她……怕是等不了了。”

老爷子放下手里的核桃，沉吟片刻，沉声道：“去。人命关天，茶楼的事再要紧，也没这个要紧。文烁，你陪她去，路上小心。”

“是，父亲。”文烁起身拱手。

“安儿和小溪也带上。”老爷子又补了一句，“孩子见见外祖母，也是应当的。”

宝儿鼻子一酸，险些落泪。她深吸一口气，点头：“我这就去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就启程。”

文烁按住她的肩：“不急。连夜赶路伤身，你爹信上说‘速速’，也没说就在一时半刻。我让人去备马车，多带两匹换骑的脚力，再备些干粮和伤药。你先去跟安儿小溪说一声，别吓着孩子。”

宝儿依言去了。安儿和小溪被丫鬟从厢房领出来时，还揉着惺忪的睡眼。宝儿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安儿，小溪，外祖母病了，咱们明日一早回京城看她，好不好？”

安儿是个机灵的，一听“病了”，立刻清醒了大半：“外祖母怎么了？严不严重？”

宝儿摸了摸他的头：“去了就知道了。你们先去睡，明日早起赶路。”

两个孩子乖乖回了屋。宝儿站在廊下，看着院中晃悠的气死风灯，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文烁从后头走过来，将一件披风搭在她肩上，手臂顺势环住她：“别想太多。周伯母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宝儿靠进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翌日天蒙蒙亮，马车便停在院门外。安儿和小溪裹得严严实实，被丫鬟抱上车。宝儿回头看了一眼正房，老爷子站在檐下，灰鼠皮袄衬得他身形愈发瘦削。她鼻子一酸，冲他福了福身：“爷爷，我们走了。”

老爷子摆摆手：“去吧。早去早回。茶楼的事，我让老管家盯着。”

“宝儿记下了。”她转身上了马车。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宝儿掀开车帘，看着文家的院门一点点远去。文烁坐在她身侧，握住她的手：“睡会儿吧，路上要好几个时辰。”

宝儿摇摇头，从袖中又摸出那封信，看了许久。信纸上的字迹是父亲的，遒劲里带着几分匆忙，最后那句“盼归”，墨迹似乎洇开了些，像是落笔时手抖了一下。

她将信贴在胸口，闭上眼。

文烁看着她，目光柔软。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别怕。有我在。”

宝儿没说话，只是反手攥紧了他的衣襟。马车颠簸着，驶出江南的烟雨，一路向北，奔向那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京城。

安儿从小窗里探出脑袋，奶声奶气地问：“娘，京城好玩吗？”

宝儿睁开眼，摸了摸他的脸：“好玩。外祖母会给你买糖人吃。”

“那外祖母怎么不自己来接我们？”小溪歪着头问。

宝儿喉头一哽，半晌才道：“外祖母……走不动了。所以咱们得快点去。”

文烁冲两个孩子使了个眼色，安儿立刻会意，缩回脑袋，不再多问。小溪却还懵懂，被哥哥捂住嘴，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眨呀眨。

宝儿深吸一口气，看向车窗外。天边晨光熹微，官道两旁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她想起离京那年，也是这样的春天，柳絮飞得满城都是，她嫌烦，捂着鼻子跑，身后母亲在笑骂：“慢点跑，别摔着！”

如今柳絮又要飞了。她攥紧了文烁的手。

“会没事的。”她对自己说，也对他说。

马车渐行渐远，驶向京城的方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