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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被他吻得指尖发痒，心头那点旖旎还没散去，忽听得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姑娘！”小厮阿福提着袍角跑得气喘吁吁，一进门便撞见自家姑爷正握着姑娘的手贴在唇边，不由得脚下一滑，险些摔个跟头。

宝儿唰地抽回手，耳根的红晕还没褪去，面上已端出一副正经模样：“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阿福站稳了身，不敢直视二人，低头拱手道：“回姑娘，是……是城南李记茶楼的王掌柜来了，说是有要紧事求见姑爷。”

文烁眉头微挑，与宝儿对视一眼。方才他还说不去城南茶楼，这会儿倒有人找上门了。

宝儿心念一转，已猜到了七八分，转头对阿福道：“请王掌柜到前厅用茶，我与你家姑爷稍后便到。”

阿福应声退下。宝儿看向文烁，挑眉道：“不是说不去城南茶楼么？这王掌柜来得倒巧。”

文烁失笑，伸手将她发间那朵小黄花扶正：“我何时说过要去？分明是你方才说要补得我下不了床，好断了我去茶楼的念想。”

宝儿被他噎了一下，轻哼道：“少得意。你伤还没好全，见客也不许久站，我陪你去。”

文烁眼底漾开笑意，由着她挽住自己的胳膊，两人慢慢往正房走去。

前厅里，王掌柜正捧着茶盏，坐立不安。见二人进来，忙起身行礼：“文少爷，宝儿姑娘。”

文烁虚扶一把，在太师椅上坐下：“王掌柜不必多礼，可是茶楼出了什么事？”

王掌柜苦着脸道：“不瞒少爷，前几日那批新到的茶叶，不知怎的，被人动了手脚。今日一早开张，连着三位熟客喝了都喊肚子疼。小的查了半日，库房门锁完好，账目也对得上，可那批货……确实不对劲。”

宝儿听完，眸光一沉。她与文烁成亲不过半年，文烁接手这茶楼生意也才三个月。城南茶楼是文家祖业，从前由文烁的堂兄文煜打理，这人好吃懒做，账目一塌糊涂，文老爷实在看不下去，才让文烁接手。文煜丢了差事，心里能痛快才怪。

她不动声色地给文烁斟了杯茶，指尖在他手背轻轻一敲——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有鬼，别急”。

文烁会意，慢悠悠抿了口茶，才道：“王掌柜可还记得，那批茶叶入库时，都有谁经手？”

王掌柜掰着手指头数：“库管老刘、伙计小六，还有……还有文煜少爷。那日他来茶楼闲坐，说是替老爷看看账，顺手点了点新货。”

宝儿冷笑一声，在旁接话：“堂兄倒是热心。自家不掌柜了，反倒惦记起别人的生意来。”

王掌柜面露难色，不敢接这话茬。文烁倒是不急，又问：“那茶叶可还在？请大夫看过了么？”

“茶叶封存了，大夫也请了。说是茶叶里掺了过量的陈茶末，又混了些不干净的东西，不是变质，倒像是有人故意使坏。”王掌柜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这是小的留的样，少爷看看。”

文烁接过纸包，打开嗅了嗅，又用指尖捻了一点细看。宝儿凑过去，两人头挨着头，几乎同时眯起了眼。

“是明矾水。”宝儿低声道。

文烁点头：“陈茶发黄，用明矾水泡过再烘干，颜色鲜亮，跟新茶一个样。只是喝多了伤身。”

宝儿直起身，看向王掌柜：“王掌柜，此事你报官了么？”

王掌柜搓着手，面露犹豫：“这……动的是文家的生意，报官的话，少爷怕是得去衙门做证。可姑爷您这伤……”

文烁摆摆手，示意无妨。宝儿却抢先道：“报官自然要报，不过不急在这一时。王掌柜，你先回去，照常开张，对外只说茶叶有问题，已封存送检，绝口不提文煜的名字。账目上，若有人来问，就说文少爷这几日便去查账。”

王掌柜虽不明所以，却也知道这位宝儿姑娘是个有主意的，当下应了，告辞离去。

等人走后，宝儿才转头瞪文烁：“你那好堂兄，是嫌你伤好得太快，想给你找点事做。”

文烁笑着将她拉到身边坐下：“他倒是不笨，知道从茶叶下手。只是这手法太糙，明矾水泡茶，但凡懂行的闻一闻便知。”

“糙是糙，可架不住有人贪便宜。”宝儿蹙眉，“那些熟客喝了肚子疼，茶楼的声誉要紧。你打算怎么办？”

文烁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轻轻摩挲：“你方才说，要补得我下不了床。如今看来，我得赶紧好起来，才好去会会这位堂兄。”

宝儿反手捏住他的指尖，眯眼道：“想去茶楼？行啊。先把药喝了，汤喝了，伤口长好了，再议。”

文烁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那若是……我乖乖喝药，你便陪我走一趟？”

宝儿侧头看他，两人鼻尖几乎相碰。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含笑的眉眼上。她忽然觉得，这人伤好了之后，怕是更会拿捏她了。

她轻咳一声，推开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想得美。你老老实实养伤，茶楼的事，我替你去查。”

文烁一愣：“你？”

宝儿回头，冲他挑眉一笑：“怎么，信不过你娘子？你只管在院里晒太阳、熬汤，外头的事，交给我。”

文烁怔了怔，随即失笑。他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心里那点柔软又漫了上来。这丫头，嘴上不饶人，可哪一次不是把他放在心尖上护着。

“好。”他轻声道，“那便有劳娘子了。”

宝儿脚步一顿，没回头，耳根却悄悄红了。她快步出了前厅，往灶房走去，嘴里还嘀咕着：“……光会耍嘴皮子，也不知道汤好了没有……”

文烁坐在厅中，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唇角笑意渐深。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张药方——那是他昨夜写的，火候、时辰，一笔一划，极尽详细。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不管是茶楼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有她在，便什么都不用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