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漏断人静,烛火早已被风吹得只剩一豆微芒,在拔步床的锦帐上投下摇曳的影。
宝儿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恍惚中只觉得怀里的人体温时高时低。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湿凉的汗意,这才稍稍安心。
“醒了?”头顶传来文烁有些沙哑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宝儿猛地睁开眼,借着残烛看清他虽仍显疲惫,但眼底那不正常的微红已褪去不少,这才松了口气:“你出了一身的汗,感觉可好些了?”
“托你的福,这身子骨像是被打通了经脉,松快多了。”文烁动了动被包好的手腕,虽还有些滞涩,但那钻心的酸胀感已消散大半。他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吻,“只是苦了你,半宿没睡好。”
“只要你好了,熬几个通宵又算什么。”宝儿撑起身子,想去拿枕边的帕子给他擦汗,却被文烁一把揽住腰肢,轻轻带倒回榻上。
“别忙活了,再陪我躺会儿。”文烁将下颌抵在她的肩窝,贪恋地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暖香,“这药酒味儿,闻着倒比什么龙涎香都好闻。”
宝儿被他逗笑,指尖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贫嘴。既然有力气说笑了,想来是不疼了。只是这旧伤,以后阴雨天怕是都要留心,若是再敢逞强淋雨吹风,我可真要拿根绳子把你拴在床柱上了。”
“拴在床柱上?”文烁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震动,手臂却收得更紧,“那敢情好,我正愁没由头赖着你。只是怕委屈了宝儿姑娘,日日对着我这粗汉子,连门都出不得。”
“谁要出门了?”宝儿侧过身,面对着他,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散在胸前的发丝,“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哪儿也不许去。”
文烁凝视着她,目光深邃如潭。他抬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眼下因缺觉而浮起的一抹淡青,心头软成一片:“好,哪儿也不去。以后你走到哪儿,我护到哪儿。”
“这可是你说的。”宝儿趁机道,“明日起,每日晨起,你得陪我在院中打一套太极拳。舒活筋骨,发散寒气,省得你总仗着年轻不当回事。”
文烁挑眉:“太极拳?那软绵绵的招式,我怕一掌下去,风都能给你吹散了。”
“这叫修身养性,懂什么!”宝儿佯装生气,板起小脸,“你若不依,往后这药酒,我可日日给你抹三遍,抹到你怕了为止。”
看着她这副张牙舞爪护着自己的模样,文烁只觉心口被蜜糖浸透了一般。他低笑一声,忽然翻身,将她虚压在身下,双手撑在她耳侧,目光灼灼:“那若是抹药的时候,还得像今夜这般,宝儿姑娘亲自动手呢?”
宝儿脸颊一热,伸手去推他:“想得美!等你大好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我如今便好了七八分了。”文烁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宝儿,你方才说,若是我有闪失,你便不知如何是好……这话可还作数?”
“自然作数。”宝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头映着小小的自己,认真无比,“文烁,我不能没有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文烁眼底所有的克制。他俯身,吻住她的唇,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安抚,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满腔化不开的深情。辗转厮磨间,尽是缠绵。
良久,他才松开她,气息微乱地埋首于她的颈侧,闷声道:“我也不能没有你。所以这长命百岁,你得陪我一起熬。你替我记着时辰,我替你挡风遮雨。”
宝儿环住他的脖颈,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窗棂的缝隙,悄悄爬进帐中。夜风彻底停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文烁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暖,那道曾折磨他半宿的旧伤,此刻竟成了一种甜蜜的牵绊。他闭上眼,唇角带着笑意,沉沉睡去。
宝儿听着他均匀的呼吸,也渐渐阖上双眸。在这静谧的晨光里,药酒的微辛还未散尽,却混着两人相拥的体温,酿成了这世间最安心的味道。
岁月且长,有你在旁,何惧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