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儿被文烁一路抱进了屋,脸颊还埋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低笑,耳根子烫得厉害。春杏瞧见这架势,抿着嘴偷笑,麻溜地退出去掩上了门。
屋里静了下来,只余窗外渐起的虫鸣。文烁将她轻轻放在榻边,自己顺势半跪在她跟前,握着她的一只手,指腹在她掌心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宝儿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些,她只好瞪他:“你这人,越发没规矩了,白日里也这般胡闹。”
文烁仰头看她,眼底映着烛火,亮得惊人,语气却格外认真:“我哪回守规矩了?在蜜饯铺子你掐我那下,力道可不小,怎么,这会儿倒跟我算起规矩来了?”
宝儿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小声嘟囔:“那、那能一样么……大街上成何体统。”
“大街上背自己媳妇,天经地义。”文烁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随即语气一转,放软了声音,“宝儿,你身子刚好些,别总硬撑着。我背着你,不累。”
宝儿心口一热,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粗糙的掌纹里轻轻划过:“谁硬撑了?我就是走乏了。再说了,你背着我,旁人瞧见还以为我多娇气。”
“娇气点怎么了?”文烁挑眉,“我乐意背,你只管享福。往后若是走不动了,我便是你的腿。”
这话烫得宝儿眼眶都热了。她吸了吸鼻子,故意板起脸:“油嘴滑舌,跟谁学的这些话?”
“无师自通。”文烁低笑,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专哄你一个人。”
宝儿被他这模样弄得心跳如鼓,偏过头去不看他,却正好露出白皙的颈子。文烁眸光一暗,低头在她颈侧轻轻啄了一下。
“你——”宝儿猛地缩脖子,却被他揽住了腰。
“别动。”文烁声音哑了几分,将脸埋在她肩窝里,深深吸了口气,“让我抱会儿。”
宝儿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抬手环住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发间,轻轻揉了揉:“文烁。”
“嗯。”
“安贺留的饭,再不吃该凉了。”
文烁闷闷地“嗯”了一声,却没松手:“再抱一会儿。”
宝儿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去。过了好半晌,文烁才恋恋不舍地起身,顺手将她从榻上拉起来:“走吧,吃饭。”
“不是凉了么?”
“厨房温着呢,热一热便是。”文烁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方才说蜜饯铺子的猫跟我有一拼?”
宝儿脚步一顿,心虚地瞟他一眼:“我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文烁眯了眯眼,忽然弯腰将她打横抱起,“看来我得让你见识见识,我到底像不像猫。”
“哎——放我下来!”宝儿惊呼,手脚并用地挣扎,“这还没出屋门呢!”
“出屋门怎么了?”文烁大步往外走,嘴角噙着坏笑,“你不是说瞧见猫就想摸?那我让你摸个够。”
宝儿被他闹得没脾气,索性搂紧他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不吭声了。文烁低头看她这副鸵鸟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脚步却没停,一路穿过回廊往小厨房去。
安贺果然还在厨房里,瞧见两人这架势,眼皮都没抬一下,淡定地往灶里添了把柴:“姑爷,少夫人,饭热好了,这就端上来?”
“有劳。”文烁将宝儿放在椅子上,顺手捏了捏她的脸,“坐着别动,我去端。”
宝儿揉着被捏的脸颊,瞪他:“你当我是什么,瓷娃娃?”
“比瓷娃娃金贵。”文烁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端着饭菜过来摆好。
安贺默默退了出去,临走前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屋里又只剩下两人。文烁盛了碗汤推到宝儿面前:“喝点汤,暖暖胃。”
宝儿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忽然道:“文烁,你觉不觉得安贺这人有点古怪?”
“怎么?”
“方才咱们那样进来,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文烁夹了块宫保鸡丁放进她碗里,漫不经心道:“他打小跟着我,什么没见过?再说了——”他顿了顿,抬眼看她,目光灼灼,“我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媳妇。”
宝儿被汤呛了一下,咳得满脸通红。文烁赶紧起身给她拍背顺气,一边拍一边笑:“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宝儿缓过气来,拿筷子敲他手背:“都怪你!”
“怪我怪我。”文烁从善如流地认错,又给她夹了块鸡丁,“多吃点,你太瘦了。”
“你方才还说我又圆润了些!”
“圆润了好,抱着踏实。”文烁面不改色地重复。
宝儿气得说不出话,低头扒饭,耳根却悄悄红了。文烁看着她这副模样,眼里笑意更深,也安静地吃起来。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偶尔碗筷相碰,发出轻微的声响。窗外暮色四合,屋里的烛火映着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宝儿吃完最后一口饭,满足地舒了口气。文烁自然地接过她的碗筷,起身去洗。宝儿想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坐着,我来。”
宝儿没再坚持,托着腮看他宽肩窄腰的背影在灶台前忙碌,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一辈子——不必惊天动地,不必轰轰烈烈,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在一个屋檐下,吃一顿热乎饭,过一日寻常日子。
文烁洗好碗筷转过身,见她托着腮发呆,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发顶:“想什么呢?”
宝儿仰头看他,笑了笑:“想你。”
文烁愣了一瞬,随即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巧了,我也是。”
宝儿闭上眼,感受着他唇瓣的温度,心想:这世间万千风景,都不及此刻这一方天地,和眼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