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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偏西，街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宝儿手里提着蜜饯，脚步慢了下来，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文烁瞧见了，将她手里的东西一并接过，低声道："累了？"

宝儿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道："也不是累，就是……腿有点酸。"

文烁停下脚步，将手里的东西交给春杏，蹲下身来："上来。"

宝儿慌忙摆手："这成什么样子，大街上让人瞧见——"

"瞧见便瞧见。"文烁不由分说，将她背了起来，"你如今身子虚，走不得远路。再说了，你是我媳妇，我背自己的媳妇，天经地义。"

宝儿趴在他背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侧，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将脸埋进他肩头，小声嘟囔："那春杏还在后头呢……"

文烁背稳了她，迈开步子往前走，笑道："春杏又不是外人。再说了，你上回背我那回，她不也瞧见了？"

宝儿想起来，前些日子文烁染了风寒，她守在床前寸步不离，他烧得糊涂时还攥着她的手不放。那会儿她哪里顾得上什么规矩体统，只恨不得替他疼。

"你倒是记性好。"宝儿掐了他肩膀一下。

文烁低笑，脚步稳当得很。宝儿趴在他背上，看着他耳根微微发红，忽然觉得这人怎么越看越好看。眉目清朗，下颌线条利落，侧脸在夕阳下镀了一层柔光，连那颗耳垂上的小痣都瞧得分明。

"看什么呢？"文烁察觉到她的目光，偏头问。

"看你。"宝儿老实答。

文烁脚步一顿，耳根更红了："胡说。"

"就是看你嘛。"宝儿笑嘻嘻的，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你不知道你自己长得好看？"

文烁被她闹得有些招架不住，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少胡说八道，让人听见了像什么话。"

"什么话？"宝儿歪着头，"夫妻之间说句好看，碍着谁了？"

文烁不答，只将她往上托了托，怕她滑下去。宝儿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文烁。"

"嗯？"

"你背得动我吗？我可比从前重了些。"

文烁沉默片刻，道："重了才好。从前太瘦，风一吹就倒似的。如今圆润了些，抱着才踏实。"

宝儿听了这话，心里甜得像是含了一块蜜，连嘴角的弧度都压不下去。她将脸贴在他背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踏实的声响了。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远远瞧见了府门的影子。春杏在后面小声提醒："少夫人，快到了。"

宝儿这才从文烁背上滑下来，理了理衣裳，又替他拍了拍肩头根本不存在的灰。文烁由着她折腾，眼里带着笑意。

进了府门，管家迎上来禀报："姑爷，少夫人，安贺方才来了，说宫保鸡丁盖饭做好了，搁在厨房温着。他还留了个话，说川贝和党参他收下了，银钱断不能要，让小的转交给您。"

宝儿听了，眼睛一弯："这人倒是倔。"

文烁道："他本分，不贪不占，是好事。"

两人往正院走，宝儿忽然想起什么，拽了拽文烁的袖子："对了，我方才在蜜饯铺子看见个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

"那掌柜的养了只猫，胖得跟个圆球似的，趴在柜台上打呼噜。我瞧它那模样，跟你有一拼。"

文烁挑眉："我哪里像猫了？"

"哪里都像。"宝儿掰着手指头数，"贪睡，嘴挑，被人摸了脑袋还要眯眼睛——"

文烁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咬她耳朵："我嘴挑？上回是谁把我的桂花糕偷吃光了，还倒打一耙说我藏私？"

宝儿被他咬得痒，咯咯笑着往他怀里钻："那、那是我馋嘛……"

文烁松开她，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柔声道："馋就馋，又不是什么大事。往后你想吃什么，跟我说便是，我让厨房给你做。"

宝儿仰头看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眼中，映出一片温柔的暖色。她忽然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文烁愣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屋里走。

"哎——放我下来！"

"不放。"

"让人瞧见——"

"瞧见就瞧见。"

宝儿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震动的笑声，心想：这辈子，大约就是这样了吧。有个人背着她走过夕阳，有个人记得她爱吃什么，有个人在她嘴硬的时候不拆穿，有个人把她当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

她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襟，觉得这世间万千风景，都不及此刻这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