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说笑着往张记去,宝儿手里攥着那本《山海经》,翻来覆去地看那九尾狐的插图,连脚下差点绊到石阶都没察觉。文烁眼疾手快将她揽住,捏了捏她的鼻尖:“看路,别一头栽沟里。”
宝儿吐了吐舌头,将书卷好抱在怀里,乖乖跟着他走。张记的点心铺子刚开门不久,蒸笼里冒着腾腾热气,甜香扑了满街。宝儿挑了玫瑰酥和杏仁糕,又给文烁包了一盒核桃酥,这才心满意足地出了门。
文烁提着点心,看她吃得两腮鼓鼓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糕屑:“慢些,没人跟你抢。”
宝儿咽下最后一口,忽然咂了咂嘴,眼神飘向街角一家挂着红布招幡的铺子:“那家新开的川菜馆,闻着好香……”
文烁顺着她目光看去,笑道:“你这会儿又馋辣的了?上回吃水煮鱼辣得半夜灌了半壶凉茶,忘了?”
“哪有那么夸张。”宝儿耳根微热,嘴硬道,“我就闻闻。”
文烁摇头失笑,牵着她往铺子里走:“闻闻就闻闻,站门口闻完了,咱们还得去蜜饯铺子。”
宝儿被他逗得直笑,两人站在铺子门口,那麻辣鲜香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宝儿深吸了一口气,馋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少夫人——”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宝儿回头,见是宫里御膳房管川菜灶的安贺,正提着个食盒匆匆走来,额上还带着汗。
“安贺?你怎么在这儿?”宝儿惊喜道。
安贺行了个礼,苦笑道:“回少夫人,小的今日休沐,出来给家里老娘抓药。倒叫您碰上了。”
宝儿眼睛一亮,上前两步:“正好!我馋川菜馋了好些天了,你给我做一桌,要辣的,越辣越好!”
安贺面露难色,上下打量她一番,压低声音道:“少夫人,您刚坐完月子没多久,身子还没养利索,这会儿吃不得太辣的。您要是实在馋,小的给您做道宫保鸡丁盖饭,微辣开胃,旁的……恕小的无能为力。”
“就一道?”宝儿垮下脸来,“我连辣子鸡、水煮肉片都想了半个月了。”
文烁在旁听着,伸手将她往身后带了带,对安贺道:“她这身子,确实不能吃辣。你那宫保鸡丁盖饭,多放花生,少放辣椒,给她解个馋便罢。”
安贺连连应下:“是,姑爷放心。少夫人,您就体谅小的这一回吧,等您身子大好了,小的把拿手菜全给您做一遍,管够。”
宝儿撇了撇嘴,到底没再坚持,只嘟囔道:“那说好了,下回你可不能赖。”
安贺笑着应了,又朝文烁拱手:“姑爷,少夫人这身子骨,您多上心。川菜燥热,她刚生产完,气血还虚着,这会儿贪嘴,回头夜里该睡不着了。”
文烁点头:“我记着了。”
安贺又寒暄两句,便提着食盒匆匆走了。宝儿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我这馋虫算是白起了。”
文烁揽着她的肩往前走:“馋虫起不了,日子还长。等你养好了,我让安贺来家里做一整桌,你吃个够。”
“真的?”宝儿仰头看他。
“真的。”文烁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不过现在,先去蜜饯铺子。你不是爱吃那家的酸梅糕么?”
宝儿这才又高兴起来,脚步轻快地往前走。文烁跟在后头,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心里软成一片。这小妇人,刚嫁过来时还端着架子,如今倒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
到了蜜饯铺子,宝儿挑了酸梅糕、山楂条,又给春杏包了一包甘草杏。春杏推辞不过,红着脸谢了。
三人从铺子里出来,日头已升得老高,街上的人越发多了。文烁怕宝儿挤着,将她护在里侧,自己在外头挡着人流。宝儿看他这般小心,心里甜丝丝的,悄悄伸手挽住他的胳膊。1
蹲蹲下一章,不够看不够看
“累不累?”文烁低头问她。
“不累。”宝儿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咱们回来时顺路去安贺说的那药铺看看罢?他方才说给他娘抓药,不知是什么病。”
文烁微怔,随即笑了:“你倒有心。”
宝儿道:“他手艺好,人也本分,在宫里伺候这些年,没少给我做爱吃的。他娘要是有个病痛,咱们帮衬一把也是应当的。”
文烁握了握她的手:“好,听你的。”
两人转了弯,找到安贺说的那间药铺。进去一问,才知道安贺的母亲前些日子染了风寒,一直没好利索,安贺今日休沐便是来抓药的。宝儿让掌柜的包了上好的川贝和党参,又让文烁多给了安贺一些银钱,托掌柜的转交。
出来时,宝儿脸上带着笑:“这下好了,他娘吃了好药,好得快些,他也能安心做菜。”
文烁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动,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这般心善,我娘知道了,该夸你了。”
宝儿脸一热,推开他:“谁要你夸。”
文烁低笑,牵着她的手往回走。日头暖融融地照在两人身上,宝儿的披风被风吹起一角,文烁伸手替她掖好。她靠着他肩头,忽然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此刻更安心的去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