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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蒙蒙亮，宝儿便醒了。她揉了揉眼睛，见文烁还闭着眼，呼吸绵长，便没敢动，只悄悄从他怀里钻出来，轻手轻脚地起身。

谁知刚坐起来，身后便伸来一条手臂，将她又捞了回去。文烁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去哪儿？”

“我……”宝儿耳根一热，小声道，“我想去洗漱，一会儿该去你娘那儿了。”

文烁"嗯"了一声，却没松手，反而将下巴搁在她肩头，闭着眼蹭了蹭："再躺一会儿。"

宝儿挣了两下，没挣开，便由着他抱着，回头看他："你昨儿不是说今日要早起？书坊、蜜饯铺子、张记……一件都不能落下。这会儿倒赖床了。"

文烁这才睁开眼，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你倒记得清楚。"

"少瞧不起人。"宝儿哼了一声，"我记性好着呢。"

文烁松开她，撑起身来："那快些起罢，别让你等急了。"说着自己先翻身下榻，去唤丫鬟打水。

宝儿坐在榻上没动，看着他宽肩窄腰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日子过得真快——嫁过来不过半年，竟已习惯了每日睁眼便见着他的脸。她拢了拢毯子，将那点甜丝丝的心思压下去，也起身去梳洗。

春杏端了热水进来，见宝儿坐在镜前，便拿起梳子替她通发。宝儿今日挑了一支素银簪子，配那件藕荷色的袄裙，看着端庄又不显刻意。文烁在屏风后换衣裳，隔着一层薄薄的绢纱，隐约能看见他高大的轮廓。

"少爷今日穿那件石青的直裰罢？"春杏一边梳发一边问。

"随你。"文烁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宝儿从镜中看了他一眼，道："穿那件月白的罢，配你那条墨色腰带，看着精神些。"

屏风后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衣料窸窣的声响。不多时，文烁转出来，果然穿了月白直裰，墨色腰带束得腰身挺拔。他走到宝儿身后，从镜中看她，伸手替她将鬓边一缕碎发别好："你今日好看。"

宝儿从镜中瞪他："大清早的，油嘴滑舌。"

文烁低笑，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真话。"

宝儿耳根又红了，推开他站起来："走了走了，再耽搁该晌午了。"

两人用了早饭，便出门往书坊去。初八的街市热闹得很，沿街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宝儿走在前头，东看看西瞧瞧，看见一摊上摆着各色绒花，便停下来看。

"这个好看。"她指着一支桃红色的。

文烁掏了钱袋："都要了。"

宝儿忙拦住他的手："谁说都要了？我就看看。"

"看看就看看，买下来也算看看。"文烁不由分说，将那支桃红的连同旁边一支鹅黄的都买了，又顺手给春杏也挑了一支柳绿的。春杏忙摆手："奴婢可不敢要。"

"拿着罢，少奶奶赏你的。"宝儿笑着替她接了，替她簪在鬓边，"果然好看，衬你。"

春杏红着脸谢了，跟在后头，心里却想：少爷少奶奶这般好，自己跟着也是福气。

到了书坊，掌柜的见是熟客，忙迎上来："文少爷来了，今儿要寻什么书？"

文烁道："上回说的那套《水经注》可到了？"

"到了到了，昨儿刚到货。"掌柜的转身去架子上取，"给您留着呢。"

宝儿在旁边翻看别的书，忽然抽出一册来，眼睛一亮："《山海经》！你快来看，这插图画得真有意思。"

文烁走过去，见她捧着书，指着其中一页上的九尾狐看得入神。他凑过去看了一眼，道："你喜欢这个？"

"嗯，小时候听嬷嬷讲过，说这狐狸有九条尾巴，叫声像婴儿，吃了它的肉能辟邪。"宝儿仰头看他，"你说这世上真有么？"

文烁忍俊不禁："你都多大了，还信这个。"

"我不管，我就觉得好看。"宝儿抱着书不放，"这个我也要。"

文烁朝掌柜的点点头："都包上。"

出了书坊，宝儿怀里抱着书，脸上笑盈盈的。文烁看她那副模样，心里也跟着软了一块，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冷不冷？"

"不冷。"宝儿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蜜饯铺子呢？你不是说要去？"

"不急，先去张记买你爱吃的那道点心。"文烁牵着她的手，"走慢些，别摔了。"

宝儿由他牵着，走在熙攘的街市上，阳光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她忽然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此刻更好的光景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