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转过弯,迎面撞见春杏端着个红漆托盘过来,见了二人忙福了福身:“少爷、少奶奶,厨房刚炖的冰糖雪梨,说是润润喉。”
宝儿伸手摸了摸盅壁,还温着,便舀了一勺递到文烁嘴边:“你尝尝,甜不甜?”
文烁就着她的手吃了,眉眼弯了弯:“甜。”
“就你嘴甜。”宝儿自己也吃了一口,梨子炖得酥烂,甜汤顺着喉咙下去,浑身都暖了。她将盅子递给春杏,顺手从托盘边拿了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半递给文烁,“这个也不错,你尝尝。”
文烁接过来咬了一口,含含糊糊道:“你方才还说要管着我喝茶,这会儿又喂我吃糕。”
“糕是糕,茶是茶,能一样么。”宝儿理直气壮,自己把另一半也吃了,指尖沾了些糕屑,正要往嘴里送,文烁忽然伸手捏住她的指尖,低头将那点屑子含去了。
宝儿手一僵,耳根又烧了起来,左右看了看,春杏早识趣地退到几步开外去了。她压低声音捶他:“你——大白天的,成何体统。”
文烁松开她的手指,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手上有东西,不舔白不舔。”
“不要脸。”宝儿抽回手,扭头就走。
文烁也不急,慢悠悠跟在后头,看她走得急,披风下摆扫过廊柱,发出簌簌的轻响。走了几步,宝儿忽然停下脚,回头看他:“你走快些,一会儿该黑了。”
“你方才不是嫌我走得慢?”文烁故意逗她。
“那是我——”宝儿顿了顿,忽然笑起来,“好好好,算我怕了你了,快些走罢,我想着回去翻翻那本《水经注》,上回看到一半,正说到三峡那段,不知后头怎样了。”
文烁几步赶上她,与她并肩而行:“那书我看过,后头写得极好。你要是喜欢,我那儿还有一册《洛阳伽蓝记》,改日拿给你。”
“那敢情好。”宝儿眼睛亮了亮,“你那书房我可惦记好久了,满架子的书,上回我想拿一本看看,你倒好,拦着我说怕我翻乱了。”
“我何时拦过你?”文烁叫起撞天屈来,“分明是你自己说怕弄乱了不好收拾,我可一个字没说。”
宝儿想了想,好像确有其事,便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两人说着话,已到了院门口。跨进门便是一株老梅,枝干虬结,虽不是花期,却自有一股苍劲的意态。宝儿每次路过都要抬头看一眼,今日也不例外。
“这梅树明年该开花了罢?”她仰着脖子问。
“开了你自然知道。”文烁伸手将她下巴轻轻托起来,“别仰了,仔细脖子酸。”
宝儿顺势靠在他手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儿你娘使人来传话,说让咱们初八回去吃顿饭,你记得么?”
文烁"嗯"了一声:"记得,我应了。你若不想去,咱们推了便是。"
"说什么傻话,自然要去。"宝儿站直了身子,理了理披风,"你娘上回给的那对镯子我还收着呢,正该去谢谢。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手艺不好,带什么去好?总不能空着手。"
文烁笑道:"你人去了就是最好的礼。我娘喜欢你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
宝儿撇撇嘴:"你娘是喜欢你,捎带着才对我好些。"
"胡说。"文烁捏了捏她的脸,"上回你去,她拉着你的手说了半日话,连我的面都不见得见了。我倒成了那多余的。"
宝儿被他说得抿嘴笑,心里的那点忐忑便散了。她其实不是怕见人,只是总觉得自己笨手笨脚,怕在长辈面前失了礼数,惹文烁没脸面。这话她没说,文烁却像是知道,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进了屋,暖意扑面而来。地龙烧得正好,不燥不闷。宝儿脱了披风递给丫鬟,走到窗边那张矮榻上坐下,伸手去够案上的书。文烁在身后替她倒了杯热茶,放在手边,自己则在对面坐下,提笔批阅起几封积下的信函。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听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宝儿看了一会儿书,眼皮渐渐发沉,手里的书便歪了歪,搁在膝上。她打了个哈欠,往软枕上一靠,迷迷糊糊地想:这日头偏得可真快,方才还在看梅芽呢,这会儿竟要掌灯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有人轻轻将她放平了,盖了条薄毯在身上。她半睁着眼,看见文烁放下笔,正低头看她,烛光映在他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睡罢。"他低声说,手指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宝儿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拽着毯子裹紧了,鼻尖闻到一股熟悉的皂角香,混着墨香,安心得很。
窗外暮色四合,檐下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文烁吹熄了案上多余的烛火,只留了一盏小小的,也走到榻边躺下,将她连人带毯揽进怀里。宝儿在他胸前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多时呼吸便匀净了。
文烁听着她安稳的呼吸声,唇角弯了弯,心想:明日该早起才是,书坊、蜜饯铺子、张记……一件都不能落下。他闭上眼,一夜好眠。5
老师你现在再发10章好吗就当喂鸡了咯咯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