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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烁的嗓音低低缠着江南的雨气，说到画舫过桥洞时，宝儿的眼睫又轻轻颤了颤。他立时住了口，只当她睡得不安稳，指腹极轻地摩挲她手背那处淡青的血管。却见她唇瓣微动，这次没吐字，只是呼吸略重了些，像被梦里的水汽熏着了。

他凑近些，气息拂过她耳畔：“媳妇儿，梦里也嫌我吵？”

宝儿没睁眼，指尖却在他掌心勾了勾，极慢地，一下，又一下。文烁喉结滚了滚，将她那只手拢得更紧，贴在自己颊边那处新冒的胡茬上。她似乎皱了下眉，想抽手，力气却弱，只虚虚划过他的皮肤。

“嫌扎？”他低笑，声音里还压着未散的哽咽，却软得不像话，“那我这就去刮干净……”

他作势要起身，宝儿的手却突然失了分寸地往下一坠，不是无力，倒像是故意松了劲，要往下滑。文烁一把捞住，掌心托住她整个手背，连同那点细微的、只有他能懂的使坏。他愣了一瞬，眼底那点红丝都化开了，俯身凑近她耳边，气息温热：“装睡？”

宝儿依旧闭着眼，可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怎么也藏不住了。

文烁心口那块刚被填满的地方，又软又涨。他没戳穿，只顺着她的心意，用指节极轻地刮了刮她微凉的掌心，像她之前挠他那样，带着点回敬的意味，却又珍重得像碰着易碎的瓷器。“力气倒不小，”他声音压得低，像说给两人听，“看来真是好了大半，知道逗我玩了。”

宝儿这才慢慢掀开眼，视线比先前清亮了些，落在他下巴上，又嫌弃地挪开，气若游丝：“……扎。”2

文烁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连日来的阴霾都散了。他也不起身，就着这个姿势，用那处“扎”的胡茬，极轻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宝儿下意识缩了缩，却被他圈在怀里，躲不开，只能闷闷地哼了一声，眼底却浮起一点浅浅的水光，像是被蹭得痒了，又像是别的什么。

“还嫌不嫌丑？”他贴着她耳畔问，气息拂过，惹得她耳根微红。

宝儿偏过头，不想理他，可指尖却悄悄反握住他的手指，很轻地捏了一下，像是某种无言的认输，又像是更深的依赖。

这时帘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梁氏端着新煎的药进来，掀帘时正瞧见这一幕——宝儿眼还闭着，可唇角那点弧度分明是笑，文烁低着头，侧脸贴着她，胡茬虽青，眼神却亮得惊人，哪还有半分先前的枯槁。她脚步一顿，没立刻进去，只站在帘边，看着晨光里这对年轻人无声的亲昵，心头那点酸软又漫上来，这次却带着踏实的暖。

她轻轻放下药盏，碗底碰着木几，发出极细微的轻响。宝儿闻声睁开眼，看向母亲，目光里有了些往日的清亮。梁氏走过去，没提药，只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柔声道：“刚醒，别多说话，也别逗他。”她瞥了一眼文烁，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这人，怕是巴不得你多逗他几句呢。”

文烁也不反驳，只将宝儿的手塞回被子里，仔细掖好被角，低声道：“娘说得对，你歇着，我不多话。”可目光却胶着在她脸上，分明有千言万语。

宝儿看着他，又看看母亲，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些。她极轻地动了动被文烁拢在里面的手指，指尖在他掌心，极慢地，写了一个字。

文烁浑身一僵，随即，那点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角，深得化不开。他没低头去看她的手，只将她的手连同自己的，一起拢在掌心，贴在自己心口那处温热的地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嗯，我在。”

梁氏见状，也不打扰，只将温着的药又往炭炉上坐了坐，轻轻退了出去。帘内又静下来，只剩两人交握的手，和窗外渐渐明亮的晨光。文烁依旧低声说着江南的旧事，说到那年断桥边，宝儿非要他买一串糖葫芦，结果被雨淋得酸倒了牙，他那时还笑她，如今想来，那点酸，却成了往后日子里最回甘的念想。宝儿听着，呼吸渐稳，指尖在他掌心，偶尔轻轻回勾一下，像是无声的应答，又像是，终于落了地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