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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噼啪又爆了个灯花，宝儿从他怀里微微仰起脸，指尖还勾着文烁的衣带，小声道：“夫君，我方才在前厅，听见长辈们说，咱们日后要回江南住些时日？”

文烁正用指节轻轻揉着她后颈有些发僵的软肉，闻言低低“嗯”了一声：“那是祖母的意思。她说你爱水，江南多的是小桥流水，比京里这四面高墙要自在些。”他顿了顿，指腹蹭过她耳后那片薄薄的皮肤，“只是路途不近，得等你身子再结实些，我也好把京里的事安排妥帖，才能安心陪你南下。”

宝儿眼睛便亮了亮，像方才落在他眼里那簇星子又跳了一下：“真的？我小时候跟着爹娘路过一趟，就记得河边的乌篷船，还有卖桂花糖糕的老婆婆……”她说着，声音里带了点小小的雀跃，又有点不敢全信的试探，“那我是不是可以带上我那套画具？我想画那里的桥，还有船。”

文烁瞧她那副模样，心口软得像是被温水流过，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个吻：“自然可以。不止画具，你喜欢的那套紫砂茶具，还有你常翻的那几本游记，都带上。”他捉住她一只手，指腹在她腕上那枚羊脂玉镯内侧缓缓摩挲，“祖母还说，老宅后面有片池塘，夏天开满荷花。你若喜欢，咱们就把靠水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给你做画舫，想画多久都行。”

宝儿听着，心里那点暖意便悄悄漫上来，连指尖都跟着热了。她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几乎整个人都嵌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夫君都想到了……我还没跟娘说呢，她肯定要念叨，说我嫁了人就忘了娘家。”

文烁低笑，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身上：“岳母那边，我明日去说。她疼你，自然会愿意你过得舒坦。”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再说，江南也不是不回来了。冬日咱们再回来祭祖，陪她在京里住段时日，她念叨两句，你便由着她，左右为夫在旁边听着，替你挡着。”

宝儿听得心头一酸，却又不是难过的酸，倒像是浸了蜜的姜糖，甜里带着点暖融融的辣。她抬起眼，烛光在他下颌投下浅浅的阴影，她便凑过去，极轻地吻了吻那里，小声道：“那夫君呢？夫君喜欢江南什么？总不会是为了陪我，才舍了京里这些……这些熟人熟事。”

文烁垂眸看她，眼底的笑意像是被烛火浸透了，温润又深沉。他握着她的手，移到自己心口，让她感受那里平稳而有力的跳动：“我幼时在江南住过几年，记得老宅院里有棵老桂树，秋天落一地金黄，风一吹，满院都是香的。”他声音低下去，像是陷进了什么旧日的念想里，“那时就想，日后若有个家，院里该有棵桂树，旁边还要有个肯陪我闻香的人。”

宝儿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抵着他心口的衣料，声音轻得像叹息：“那现在……夫君是觉得，那棵桂树，找到了么？”1

文烁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点说不出的餍足，低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不是找到了。”他声音低哑，每个字都像落在她心尖上，“是夫人自己走进了我的院子里，还顺手，把那棵桂树的种子，也带进了我心里。”

宝儿脸颊又烧起来，指尖揪住他衣襟，小声嘟囔：“夫君今日怎么……怎么尽说这些让人脸热的话。”

“平日里不便说，”文烁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望着自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今夜合该说些真心话。”他拇指轻轻擦过她微烫的唇瓣，“况且，为夫说的，哪一句不是真的？”

宝儿被他看得心尖发颤，索性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那夫君再跟我说说，江南的院子，除了桂树，还有什么呢？我想听听……咱们往后的家。”

文烁便顺着她的话，慢慢说着。说老宅的青石板路，雨后会长出绒绒的绿苔；说院角那口老井，夏天吊上来的西瓜最是清甜；说后门的石阶，傍晚能坐着看夕阳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红。他说得不疾不徐，声音低沉，像在描摹一幅早已刻在心里的画，而宝儿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那我要种几株茉莉在窗下”，或是“夏天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可以自己熬酸梅汤”，他便都笑着应下，说“好，都依你”。

红烛又爆了个灯花，室内光影晃了晃，暖融融地笼着两人。宝儿听着听着，眼皮便有些沉，却还强撑着，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文烁的一缕发丝。文烁察觉到她声音里的倦意，便住了口，只是将她更紧地揽住，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困了？”他低声问。

宝儿含糊地“嗯”了一声，却还舍不得睡，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夫君，你说的那些……我都记着呢。桂树，青石板，酸梅汤……我都记着。”

文烁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低头吻了吻她微蹙的眉心，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记着就好。往后的日子，咱们一样一样去实现。”他抬眼望了望窗外，新月已偏了些，清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浅浅的影子，而室内烛光摇曳，暖得让人只想沉溺。“睡吧，宝儿。明日醒来，咱们还有很长的一辈子，慢慢说，慢慢过。”

宝儿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腕上玉镯随着她的动作，又发出一声极清脆的轻响。她闭上眼，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已经看见了那个有桂树、有青石板、有他陪伴的江南小院。文烁听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也缓缓合上眼，只觉得这满室暖光，比任何喜糖都要绵长，都要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