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宴正酣,前厅的喧闹隔着几重院落传来,后堂内室反倒显得静了。宝儿端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沿,凤冠沉甸甸地压着鬓发,腕上那只羊脂玉镯随着她微微挪动的动作,在灯下泛着温润的暖光。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文烁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踏进来。他已换了身稍简便的绛红常服,步子却依旧沉稳。见宝儿还端端正正坐着,他眼底笑意一软,反手将门掩紧了些。
“怎么还戴着这个?”他走近,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凤冠的流苏,金线细链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宝儿仰起脸,烛光跳进她眼里,像落了两簇星子:“夫君不也才回来?”
文烁低笑,绕到她身后,小心地替她卸下那重重冠冕。指尖掠过她的发,带起一阵极轻的香。待凤冠搁在桌上闷响一声,他才就着这个姿势,俯身贴近她耳畔:“怕你等得久。”
宝儿耳根微热,却反手握住他落在她肩头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掌心的薄茧:“夫君在前面挡酒,我才没等多久。”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倒是夫君,喝得可还难受?”
文烁顺势在她身旁坐下,将她微凉的手整个拢进掌心,拇指在她腕上那对玉镯内侧轻轻抚过:“不难受。”他目光落在玉镯上,“那日去挑的,果然衬你。”
宝儿想起那日他来送聘,话不多,却执意要亲手替她戴上的模样,心尖像是被温水泡着,又软又暖。她靠过去些,肩头挨着他的手臂:“我娘方才偷偷跟我说,让我别太纵着你,说你在外头看着冷,其实心思重。”
文烁挑眉,指尖捏了捏她的手心:“岳母倒是了解我。”他侧过头,看她被烛光柔柔照着的侧脸,“那为夫的心思,夫人可猜得透?”
宝儿故意歪头想了想,眼波流转:“猜不透。不过……”她指尖点在他胸口,“这里头装的是什么,我往后慢慢试,总能试出来的。”
文烁眸色深了些,捉住她作乱的手指,低声笑:“好,那为夫便等着夫人慢慢试。”他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拨开她颊边一缕碎发,“只是现在,夫人是不是该替为夫醒醒酒?”
宝儿还未反应过来,他已就着这个姿势,低头在她唇上极轻地碰了碰,酒气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一拥而入。一触即分,他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哑:“好像是甜的了。”
宝儿脸颊绯红,指尖揪住他衣襟,小声道:“那是我方才吃的喜糖的味儿……”
文烁低笑出声,胸腔微震,将她更紧地揽住:“那为夫便再尝尝,是不是真的。”
窗外不知何时又落了细雪,簌簌地打在窗纸上,内里却暖得让人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宝儿才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仰头道:“夫君,我还想着一件事。”
“嗯?”文烁把玩着她的发梢,懒懒应声。
“那匹云锦,”宝儿指尖在他衣襟的缠枝莲纹上划过,“我原以为你只是随口应了,没想到真的用在了吉服上。”
文烁垂眸看她指尖,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你当时摸着那料子,眼睛亮了一下。为夫记着的。”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不止这纹样,往后所有你喜欢的,想要的,为夫都记着。”
宝儿心头一热,眼眶有些发酸,却不是难过。她凑过去,主动吻了吻他的下巴,声音闷在他衣襟里:“那我也要记着夫君喜欢的。比如……夫君其实不爱吃太甜的,却为了我,喝了那么多甜酒。”
文烁心头软成一片,将她更紧地拥住,下颌抵着她发顶:“有你在,甜的也受用,不甜的也甘愿。”他抬眼望了望窗外,细雪不知何时停了,一弯新月清清冷冷挂在檐角,却照得这满室暖光更显温柔。“宝儿,”他低声唤她,“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宝儿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轻轻“嗯”了一声。腕上玉镯相触,发出极清脆的一声轻响,像是为这句话,落了个圆满的注脚。窗外风静雪止,一室暖融里,只余彼此交错的呼吸,和比喜糖更绵长的甜意,悄悄漫过红烛高烧的今夜,漫向往后悠悠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