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会做饭的厨娘  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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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女暖相心第1部

沈清禾闻言,指尖微微一滞,险些碰翻了石桌上那碗还剩了半盏的荷叶粥。他抬眼见皇后娘娘神色温和,并无半分戏言,忙整了整衣襟,郑重跪下:“娘娘此言,臣……臣实是意外。宝儿那丫头,整日围着灶台转,手上不是沾着面粉就是染了酱渍,性子也野,哪配得上将军府的公子?”

皇后娘娘执匙的手顿了顿,唇角笑意更深,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说话,哀家既开了口,自然不是看那些虚礼。欧阳文烁那孩子,是跟着他父亲在边关风沙里滚出来的,性子直,不喜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前儿他回京述职,在校场听那些弟兄念叨沈姑娘的饺子,竟也跟着去了两回你那小院。回来同哀家说,沈姑娘做的吃食,有‘活气儿’,不像大酒楼的菜,看着金贵,吃着却像摆设。他说,那丫头低头调馅时,眉眼都浸在烟火里,瞧着就让人心安。”

沈清禾心头一震,想起前几日宝儿回来,曾提过一嘴,说将军府有位年轻将领,总坐在院角石墩上,也不多话,就静静看她揉面,临走时还帮着劈了一捆柴。他当时只当是寻常往来,未想竟入了皇后的眼。

“娘娘……”沈清禾喉头微动,声音有些发紧,“宝儿她,确是习惯了灶膛边的日子,若真进了将军府,怕是连个正经茶盏都端不稳,更别说应对那些高门大户的礼数了。”

“礼数?”皇后娘娘轻笑一声,将银匙搁回碗沿,“哀家若图的是礼数,满京城贵女任挑。可文烁那孩子,在边关见惯了生死,回来最厌的就是虚礼。他同哀家说,他不要什么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就要个能让他踏进家门就闻见饭香、说句‘回来了’就能有人应声的寻常女子。哀家瞧着,宝儿那丫头,正合适。她手里的烟火气,比什么嫁妆都金贵。”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宫墙,似想起什么,语气软了几分:“再说,你那三丫头,哀家是瞧着长大的。前儿她送来的那方绣并蒂莲的帕子,哀家如今还搭在茶盏边用着。她心思细,性子韧,对吃食那份诚心,哀家信得过。文烁性子冷,正需要这么一团暖烘烘的烟火气焐着。这不是什么‘攀亲家’,是哀家想着,两个孩子,一个在沙场拼杀,一个在灶边守候,本就是该凑在一处的。”

沈清禾沉默片刻,眼前浮现出宝儿在灶膛边拨火的样子,火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碎发被热气濡湿,也浑然不觉。他忽然明白,皇后娘娘说的“活气儿”,原是宝儿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最本真的模样。他缓缓叩首:“娘娘圣明,是臣拘泥了。只是此事……还需问过宝儿的意思。那丫头性子执拗,若她心里不愿,臣万不敢以父命强压。再者,也需让老夫人并尚书府夫人知晓,毕竟……”

“自然要问她的意思。”皇后娘娘颔首,“哀家今日同你说,原就不是以势压人。你回去,先探探她的口风。若她愿意,哀家再让欧阳家正式上门提亲,该有的规矩一样不少,只是别吓着了那丫头。至于尚书府那边,老夫人与哀家交好,自有分寸。倒是将军府那头,文烁那孩子若知道哀家先透了口风,怕是要急得直跺脚——他前几日还同哀家说,想等休沐时,亲自拎着野味去你院里,找个由头同宝儿姑娘说上两句话呢。”

沈清禾想起那亲兵送野兔时憨厚的笑,又想起宝儿说起“北边人念旧”时眼底的柔和,心下已有了几分底。他再次叩首,声音里带了些释然:“臣遵娘娘旨意。待臣回去,定细细问过宝儿。若她应了,自是这两孩子前世的缘法;若她不应,臣也绝不勉强,只回禀娘娘,再寻别的法子安顿将军的心意。”

皇后娘娘满意地笑了,挥挥手:“去吧。哀家等着你的回话。对了,那山楂糕,哀家很喜欢,明日让宝儿再送些来,哀家想分给太后尝尝——顺便,也让太后听听这桩趣事,太后最疼文烁,想来也会欢喜。”

沈清禾应下,告退而出。走出御花园时,日头已将宫道的青石板晒得暖融融的。他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心里既有些纷乱,又隐隐透出一丝暖意。他几乎能想象,待会儿回到小院,把皇后娘娘的话说与宝儿听时,那丫头怕是会先愣住,然后耳根泛红,最后却仍会低头摆弄着手里的面团,轻声说一句:“爹爹,你觉得……合适么?”

而灶膛里的火,大约会“呼”地一下窜得更高,映亮她眼底那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属于女儿家的羞涩与光亮。这桩从御花园里牵出的姻缘,原就如那荷叶粥一般,清清淡淡,却自有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