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会做饭的厨娘  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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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女暖相心第1部

钟磬余音尚在殿梁间盘旋,众臣依品级鱼贯入殿。沈清禾行至班首站定,将食盒轻轻搁在脚畔。那食盒虽已合盖,可方才周衍凑得近,搅动了空气,一缕若有似无的豌豆甜香便从缝隙里钻了出来,在庄严肃穆的殿内悄悄弥散。

位列武官末座的几位年轻将领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又慌忙绷紧了脸。周衍站在前列,借着衣袖遮掩,回头冲沈清禾挤了挤眼,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的嗓门笑道:“沈老头儿,你天天带这等香气勾引我们,太不像话了!老周我今早那两个馒头简直如同嚼蜡!你这哪里是上朝,分明是提着个‘香饵’来钓我们这群馋虫!”

他这声“沈老头儿”喊得亲昵又放肆,殿内原本凝重的气氛陡然一松。几名文臣眉头蹙得更紧,户部尚书却忍不住低咳一声,掩去嘴角一丝笑意。沈清禾眼皮都未抬,只指尖在玉笏上轻轻一叩,声音淡如寒泉:“周将军若再聒噪,下一顿馒头,怕是要成黄连馅的。”

周衍浑不在意,反而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却仍带着他那特有的洪亮底气:“哎,沈相,说真的,令爱这手艺,若开个面摊,咱北境军那些小子们,怕是连军饷都舍得搭进去吃一碗。昨儿那香气,今儿这滋味,你这不是存心让我等眼馋肚饱么?”他说着,还夸张地吸了吸鼻子,“这味儿,怎么还往鼻子里钻呢?老周我早饭算是白吃了。”

旁边一位向来古板的老御史终于忍不住,出列躬身:“陛下,早朝乃商议国家大事之所,携带饮食已有碍观瞻,如今周将军更是戏言连连,恐失朝仪……”话未说完,却被皇帝抬手止住。

年轻的帝王靠在龙椅上,目光落在沈清禾脚边的食盒上,嘴角噙着一丝玩味:“朕倒觉得,周将军所言有理。沈卿夙兴夜寐,为国操劳,一顿早食,乃家中孝心所系,何碍观瞻?况且……”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周衍,“周将军既羡慕,下次休沐,不妨也去沈府讨教一二。沈卿,你说呢?”

沈清禾这才撩起眼皮,先是向御座微微一揖,随即看向周衍,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无奈的神色:“陛下宽宥。周将军若真有兴趣,改日可携家厨同来。只是臣女年幼,手艺粗疏,恐污了将军的贵口。”他这话说的客气,可“年幼”、“粗疏”几个词,却说得周衍连连摆手。

“哎哟我的沈相爷,您就别谦虚了!令爱那心思,那巧劲儿,咱大梁哪个不知?昨儿那点心,今儿这面,哪一样不是精细到家?”周衍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对了!上回我那小儿子受了风寒,茶饭不思,还是府上宝儿姑娘给了个小食方,用山楂、陈皮熬的糖水,酸酸甜甜,孩子喝了两碗粥。这丫头,心细如发,比我家那婆娘强多了!”他这话一出,不少有家眷的官员都不由点头,想起自家儿女,再看沈清禾时,眼神里那份探究,便淡了几分,多了些许感同身受的暖意。

沈清禾静立原地,听着周衍毫不设防的夸赞,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垂在袍袖下的手,却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他想起宝儿今早鬓角的汗珠,想起她小心翼翼系上锦囊时专注的侧脸。这些细微的暖,此刻被周衍用最粗犷的方式抖落出来,竟奇异地化解了朝堂上无形的刀光剑影。

这时,内侍端上参茶。沈清禾执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一瞬的视线。他抿了一口,茶汤清苦,可舌根处,似乎还残留着那豌杂面的一丝余甘。周将军还在旁边喋喋不休,说着要带全家去“蹭饭”,沈清禾并未再出言阻止,只由着他闹。

早朝议起北疆粮草,正是昨日那桩烦心事。沈清禾条理清晰地一一剖析,应对得当,连皇帝都频频颔首。只是无人留意,每当他稍作停顿,指尖总会不经意地,轻轻碰一下腰间那个装着决明子的锦囊。那细密的针脚,透过锦缎,传递着一点微弱的、恒定的温度,仿佛在提醒他,殿外长阶尽头,还有一个小院,一盏温汤,在等着他归去。

朝会散时,周衍故意落后几步,撞了撞沈清禾的肩膀,嗓门依旧亮堂:“沈老头儿,听见没?陛下都发话了!改日我可真带人来啊!你那食盒,今儿个可把我馋坏了!”沈清禾瞥他一眼,终于勾了勾唇角,那笑意浅淡,却真实:“将军若无军务,随时可来。只是下次,莫再叫我‘沈老头儿’。”说完,提起食盒,步出大殿。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食盒在他手中,稳稳当当,像一个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又像一面最柔软的旗帜。周衍在后头哈哈大笑,笑声震落了檐角一片薄雪,惊起几只栖鸦,却惊不散那萦绕在宰相周身,一丝若有似无的、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