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会做饭的厨娘  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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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女暖相心第1部

晨光还未完全撕开夜色,沈府后厨的灶火已经烧得通红。沈宝儿亲自守在小灶边,看着乳白的骨头汤在锅里翻滚,杂酱在另一边的铁勺里咕嘟咕嘟冒着油泡。她挑起一筷子豌豆,煮得极烂,用勺背一压就成泥,混在汤里稠乎乎的。面条是手擀的,粗细均匀,下了沸水锅,三沉三浮便捞起,沥干水,铺在青花大碗底,浇上一大勺杂酱,再淋上厚实的豌豆泥,最后撒一把现舂的蒜泥和翠绿的葱花。

她盖上食盒盖子,又往旁边小格子里塞了两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这才提着食盒快步往父亲院中走。

沈清禾正在束发,闻声回头,见女儿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鬓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手里稳稳端着那个描金漆的食盒。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挥手屏退了正要上前接过的丫鬟。

“爹,趁热吃。”沈宝儿把食盒放在花梨木圆桌上,掀开盖子,浓郁的肉酱香混着豌豆的绵甜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我特意多焖了一时辰的豌豆,入口就化,不费牙。这面也筋道,您待会儿要在宫里站许久,顶饿。”

沈清禾在案前坐下,执起乌木筷,挑起一绺面条。杂酱裹着豌豆泥,色泽油润,热气腾腾。他低头尝了一口,咸鲜中带着微甜,蒜香恰到好处地激出了肉的醇厚,果然熨帖暖胃。他慢悠悠地吃着,眉宇间白日里惯有的肃杀之气柔和了许多。

“你怎知为父今早想吃这个?”他抬眼看她,目光深邃。

沈宝儿正用帕子擦着他方才碰过的碗沿,闻言抿嘴一笑:“昨儿听您念叨北境粮草调度繁琐,想来今早御前奏对必是一场硬仗。热汤面最是稳妥,既能压住胃里的寒气,又不至于太油腻耽误正事。再说……”她声音放轻,带着点小得意,“我试了三次才调出这个酱料比例,爹尝尝,是不是比西市那家老字号还地道?”

沈清禾又夹起一块软烂的豌豆,在舌尖化开,温声道:“嗯,比你娘当年做的,还多了三分巧思。”这话一出,父女二人都静了一瞬,随即相视而笑,屋里暖意更盛。

待沈清禾用罢,沈宝儿利落地收拾好食盒,又从袖中取出一个更小的锦囊,系在他腰间玉带上:“这里面装了些炒熟的决明子和菊花,宫里炭火燥,您若是觉得眼涩,就捏几粒出来泡水。”

沈清禾垂眸看了眼那锦囊,针脚细密,是他熟悉的、女儿独有的手法。他没多言,只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转身提起食盒,大步走向门外等候的软轿。

天光已亮,宫道两侧的宫灯尚未熄灭。沈清禾下了轿,提着食盒踏上通往太极殿的汉白玉阶。此时殿外已候满了文武百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见他独自提着一个明显装着食物的精致食盒走来,目光不由自主地都黏了上去。

几位老臣皱了皱眉,似觉得有失体统。而武将堆里,身材魁梧的镇北将军周衍却眼睛一亮,大步迎了上来。他一身戎装未卸,甲胄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气,显然是刚巡营回来。

“沈丞相,”周衍嗓门洪亮,毫不顾忌旁人隐晦的视线,笑着用下巴点了点那食盒,“还是您有口福啊!这大清早的,什么佳肴能香成这样?隔着三步远,老周我这肚子就开始打鼓了。令女给您准备的啥早食?可不能独享啊!”

沈清禾脚步未停,只侧身看了周衍一眼,唇角难得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周将军若想尝,改日让你家厨娘试试豌杂面,多加豌豆泥,少放姜。”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豌杂面?”周衍咂摸着嘴,回味过来,“就是那家……哦!难怪这么香!可那家面铺离相府不近吧?令爱这是起了多早的火?”

沈清禾不答,只将食盒又往上提了提,指尖拂过食盒边缘——那里有一小块不易察觉的油渍,想来是宝儿一路小心捧着,仍有遗漏。他眸色深了深,脚下步伐却更显沉稳。

周围官员们的窃窃私语低了下去,有人面露艳羡,有人暗自摇头,更多的人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位平日里冷面冷心的宰相,此刻提着食盒的背影,竟显得……有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这时,一位御史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礼部侍郎道:“这……于礼不合吧?朝会之前,竟携膳入宫……”

礼部侍郎捋着胡须,目光扫过沈清禾腰间那个崭新的锦囊,轻声道:“沈相近日操劳国事,北疆军务、户部钱粮,桩桩件件压在他一人身上。听闻昨夜枢密院的密函,他批阅至三更。你家没个贴心人儿,自然不懂这份暖意。”

那御史一时语塞。

周衍却已哈哈大笑起来,声如洪钟:“沈相,说定了啊!改日我登门,可得让令爱指点指点我家厨娘!这味儿,馋死个人!”他说着,还故意凑近食盒深吸了一口气,一副陶醉模样。

沈清禾终于驻足,瞥了周衍一眼,淡淡道:“周将军,早朝钟响了。”说完,不再理会周围的目光,稳步走向殿门。他挺直的脊背在晨曦中拉出长长的影子,手中那小小的食盒,仿佛比手中的玉笏更重,更暖。殿内龙椅森严,殿外廊柱冰冷,可那缕从食盒缝隙里固执钻出的、混合着豌豆与肉酱的香气,却像一根无形的线,悄悄系住了这位权倾天下的宰相,与宫外那个温暖的小院。他踏进殿门的瞬间,脸上最后一丝柔和褪去,恢复成众人所熟悉的、深不可测的沈相,只是心底某个角落,始终温着那一口鲜香的面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