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画中妃:陛下,我是你长辈

偏殿的灯,亮了整整三夜。

武媚娘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百本崭新的《女则》。她翻开第一本,提笔蘸墨,一字一句地抄了起来——

“凡为女子,先学立身。立身之法,惟务清贞。”

她的字迹清秀端正,一笔一画写得极慢。旁人看她是在抄书,可她自己知道,她在消磨心里的那团火。陈思思的那篇“作者说”、皇贵妃那冷冷的目光、那一百本送上门来的《女则》——每一步都被算得死死的。

她抄到第三本时,手微微发颤,搁下笔,闭了闭眼。她想起十年前入宫时的样子,想起感业寺的佛灯,想起太子李治隔着台阶望过来的那一眼,想起如今偏殿里冷冷清清的烛火。

“先皇后……”她低喃,“你写这些字的时候,可曾想过后世女子该怎么活?”

没有人回答她。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提笔,继续抄下去。天亮时,她已抄完十本,手指磨得微微泛红。

消息传到太极殿时,独孤宁瑶正在吃早膳。春兰眉飞色舞地禀报:“娘娘!武才人她——她真的开始抄《女则》了!听说连抄了三天三夜,偏殿的烛油都烧干了三回!”

独孤宁瑶夹着桂花糕的筷子顿了一下,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李世民坐在对面,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开口:“你送她一百本《女则》的时候,料到她会抄?”

独孤宁瑶咬了一口桂花糕,含含糊糊道:“她聪明,知道我在给她台阶下。”

“如果她不抄呢?”

“那她就不是武媚娘了。”独孤宁瑶放下筷子,抬眸看他,“能忍、能等、能低头的人,才能走得更远。陛下,你身边这位武才人,可不是一般人。”

李世民看着她眼底那抹洞悉一切的光,忽然觉得自家夫人看人看得太透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夹了一块枣泥酥放进她碗里:“吃吧。吃完带你去个地方。”

---

午后,长安东市。

两辆青布马车停在希望书坊隔壁。独孤宁瑶掀开车帘望去——希望书坊旁边空置许久的铺面,不知何时被收拾了出来,门楣上挂着一方新匾,金漆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皇家书坊”。

她愣住了,转头看向李世民:“陛下,这……”

李世民跳下车,伸手扶她下来:“朕让王德把隔壁买下来了。以后这里专门做抄写和整理,与希望书坊比邻而居,一家写、一家抄、一家卖,分工分明。”

他拉着她走进铺内——三间打通的大堂,摆着十几排长案长凳,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每张案上甚至备了烛台和镇纸。后院还有三间耳房,可住人可存书。

“朕想过了,”李世民站在堂中环顾四周,“你的书坊生意越做越大,光靠希望书坊那十几个抄书娘子,迟早跟不上。皇家书坊专门负责抄写、整理、校订,希望书坊只管卖,两边不冲突。”

独孤宁瑶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有些恍惚。一个帝王,替自己的夫人开书坊分店,还亲自下场做商业规划——这要是写在史书上,后世怕是要炸。

“陛下,”她轻声道,“您不觉得……堂堂天子开书坊,有点掉价?”

李世民低头看她,忽然笑了一下:“朕连树都种过了,还怕开书坊?”

独孤宁瑶被他这一句话怼得无话可说,嘴角却不争气地弯了起来。她走到长案前,手指抚过光洁的桌面,忽然转身:“那陛下,你这皇家书坊……第一本书打算抄什么?”

李世民看着她,目光深了深,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稿纸,放在案上。

“第一本,写朕和你的故事。”

独孤宁瑶瞳孔微缩。她拿起那叠稿纸,翻开第一页,入目是熟悉又陌生的字迹——李世民亲笔写的。开篇第一行:

“朕十岁那年,在外曾祖父府上见了一幅画。”

她握着稿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一页一页翻下去。他写他如何初见那幅画像,如何记了三十五年;写他如何在御花园种下玉兰树;写她以独孤宁瑶之身回眸望他的那一刻。文笔算不上华丽,却字字真切,带着一个帝王难得袒露的柔软。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朕等了三十五年,等到了她。此生无憾。”

独孤宁瑶合上稿纸,沉默了很久。李世民站在她面前,神色坦然,带着一点试探和珍重:“朕写得不好,你改改?”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他时,眼底有光在闪:“……不许改。一个字都不许改。”

李世民弯起嘴角:“那朕让他们抄了?”

“抄。”独孤宁瑶将稿纸抱进怀里,“就用皇家书坊,第一批印五百册。书名——”

她想了想,抬眼看他:“叫《画中妃》,陛下觉得如何?”

李世民看着她,目光温柔:“好。”

五日后,《画中妃:太宗皇帝亲笔》上市。

希望书坊和皇家书坊门口排起的长龙,把整条东市堵得水泄不通。人们举着铜板银两挤破头往里冲,嘴里喊着:“《画中妃》还有没有!陛下的亲笔书!”

“天哪天哪!陛下居然写书了!写皇贵妃娘娘!”

“我连夜看完了……哭湿了半个枕头,陛下等了她三十五年啊!”

茶楼里,说书先生拿着《画中妃》手都在抖:“各位,今日不讲旁的,单讲陛下这本书——朕十岁那年,见画中人……你们听听,这像话吗?哪个皇帝十岁就动了心?”

“可是好甜啊!陛下写皇贵妃在玉兰树下回头看他那段,我看了七八遍!”

“还有种树那段!陛下亲手挖坑培土,龙袍上全是泥——堂堂天子给夫人种树,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呜呜呜我不管了!从今日起我就是皇贵妃娘娘的死忠!”

茶馆角落里,几个老学究原本准备批判“帝王写话本子有失体统”,翻了几页后集体沉默了。最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摘下老花镜,颤声道:“老夫为官四十年,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如此真挚的文字。这不是话本,这是情书。”

满座默然,继而掌声雷动。

后宫之中,《画中妃》更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偏殿里,低位嫔妃们挤在一处传阅,个个眼圈通红:“陛下对皇贵妃娘娘……原来藏了这么久……”

“三十五年的画像啊……换了我,我也顶不住……”

“难怪陛下对皇贵妃娘娘那么好,原来是从十岁就……”

“你们说,咱们还有机会吗?”

沉默。然后有人幽幽接了一句:“你十岁的时候,陛下见过你的画像吗?”

全场叹气声一片。

而武媚娘的偏殿里,桌案上多了一本《画中妃》。她放下手中的《女则》抄本,翻开那本新书,看到了李世民写的那句话——“朕等了三十五年,等到了她。此生无憾。”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书,望着窗外太极殿的方向,低声道:“陛下……您这份情意,确实无人能及。”

她重新提笔,继续抄《女则》。笔尖落在纸上时,比前几日多了一丝从容。

而太极殿中,独孤宁瑶窝在软榻上翻着新鲜出炉的《画中妃》,一边看一边笑,一边笑一边抹眼角。李世民坐在她对面批折子,抬眸看了她好几回,终于忍不住开口:“看自己的故事,也能看哭?”

独孤宁瑶吸了吸鼻子:“你写得太好了,我忍不住。”

李世民放下朱笔,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擦过她眼角:“那以后朕写第二本、第三本,你岂不是要天天哭?”

独孤宁瑶仰头看着他,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袖:“那你写。写多少我看多少。”

李世民弯起嘴角,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窗外长安城中,千万人正捧着他的书落泪或微笑。而太极殿内,那个画中走出来的少女正靠在他怀里,轻声问他:“陛下,你书里写‘此生无憾’——真的无憾吗?”

李世民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若说有憾,便是遇见你太晚,相守太短。”

独孤宁瑶在他怀里弯起嘴角:“那我给你写本书,让你活到一百岁。”

李世民低低笑出声来:“好。朕等着。”

殿外玉兰花落了一地,洁白如雪。

长安城中三家书坊——希望书坊、独孤书坊、皇家书坊——灯火通明彻夜不眠,无数人捧着书在读同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等待与重逢的故事。

一个帝王等了三十五年的故事。

一个……甜得让人心口发烫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