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太极殿内。
独孤宁瑶坐在书案前,提笔蘸墨,面前铺着一张洁白的宣纸。昨日武媚娘的反击掀起的风浪还在宫内外发酵,朝臣的折子、坊间的流言、后宫的目光,全都压在她一人身上。
她需要一个回应。
不是以皇贵妃的身份压人,而是以陈思思的身份说话。
她落笔了:
《武媚娘传奇》作者说
“此书乃话本,非史书,非奏议,更非谣言。写武氏一生,乃因其人其事既有史可考,亦足为后人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本无惧人言。”
她顿了顿,笔锋微转:
“然近日有人借此书生事,妄议宫闱,散布流言。本不欲辩,但恐世人被有心之人所误——武才人乃陛下后宫之人,太子乃陛下嫡子。东宫与后宫,各有界域,本该泾渭分明。若因一介话本子被人挑拨,使君臣失和、父子离心,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她搁笔,取出一方印章,蘸了朱砂泥,在文末郑重盖上——
“陈思思印”。
她将这篇“作者说”交给春兰:“送去希望书坊,让孙娘子安排抄写加印,附在每一本新印的《武媚娘传奇》后面,单售也行,随书附赠也行。”
春兰接过,看了一眼,欲言又止,转身匆匆去了。
独孤宁瑶坐回椅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闭了闭眼。
她是写作者,就该用笔来回击。
---
五日后,《武媚娘传奇》新版加印上市,每本后面都附了那篇“作者说”。希望书坊门口再一次排起长龙——这次不是抢书,是抢“陈思思的回话”。
茶楼里,人们捧着新书议论纷纷。
“你们看了陈思思写的话没?她说清者自清……”
“可她说武才人与东宫走得近,这话不是等于变相承认了吗?”
“你傻啊!她是在敲打!你想想——要是没人闹事,谁会去议论武才人和太子?闹得越大,不就越说明有问题吗?”
“可陈思思一个写话本子的,凭什么干涉宫闱之事?”
“你没看最后那句话吗——‘后宫不得干政,前朝不得乱内。’她是写书人,可她的书连陛下都在看,谁说写书人不能说话?”
“这陈思思胆子也太大了……”
“人家写《武媚娘传奇》的时候胆子就大,你才认识她?”
满城百姓议论纷纷,可风向悄然转了——原本“陈思思妖言惑众”的骂声,渐渐变成了“陈思思说得有理”。毕竟谁都不傻,闹事的人借着一本话本子上蹿下跳,怎么看都像是被人当枪使。
大臣们的反应更微妙。
太极殿早朝上,御史台的张大人率先开口:“陛下,陈思思此人公然评议宫闱之事,目无君上!其书风行天下,动摇人心,恳请陛下封禁希望书坊,查办陈思思!”
话音未落,户部侍郎刘大人出列:“陛下,臣以为不可。陈思思虽有越界之嫌,但其所言并无虚构,武才人出入东宫之事人尽皆知。若因此封禁书坊,反倒坐实了心虚。”
兵部尚书王大人捻着胡须:“老夫倒觉得,陈思思那篇‘作者说’写得极好——‘后宫不得干政,前朝不得乱内’。这话说给谁听,在座各位心里都有数。”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各有心思。谁都知道,闹事的大臣背后有人指使,可这位“陈思思”背后站着谁——太极殿里那位一言不发的陛下,还没表态呢。
李世民从头到尾没说话,只坐在龙椅上慢慢翻着茶盏盖子。等几位大臣吵得差不多了,他才抬眼,淡淡说了一句:
“朕看过她的书。写得好。”
朝堂瞬间安静。
李世民放下茶盏:“继续议别的事吧。”
一句话,定了调子。
后宫之中,消息传得更快。
偏殿里,几个低位嫔妃聚在一起咬耳朵:“听说了吗?陈思思那篇回话传遍长安了……她句句都指着武才人和太子的事呢……”
“这不明摆着吗?武才人跟太子走得近,皇贵妃娘娘不还当众训过她?”
“我要是武才人,这会儿该躲着走了,偏偏她昨儿还去东宫送了什么点心……”
“嘘——人家的事,别掺和。”
武媚娘的偏殿内,她坐在窗前,手中攥着那篇新出的“作者说”,面色平静,眼底却翻涌着暗流。她一字一句读完了全文,最后目光落在那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上,轻轻笑了一声。
“陈思思……你这番话,到底是帮我,还是害我?”
她将纸折好,放在案上,目光幽深:“你说‘后宫不得干政’——可你偏偏干政了。你说‘不要成为那个人的刀’——可你自己,不也是一把刀吗?”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太极殿方向,低声道:“这把刀,握在谁手里呢?”
而偏殿门口,一个小宫女端着托盘走进来:“才人,皇贵妃娘娘派人送东西来了。”
武媚娘转身:“什么东西?”
托盘上,整整齐齐码着厚厚一摞书册,封皮上四个大字——《女则》,长孙皇后著。小宫女递上一张纸条:“娘娘说,送给武才人。一共一百份,请才人仔细研读,也可分赠宫中姐妹。”
武媚娘接过纸条,目光落在上面那行娟秀的字迹上——“先皇后遗训,后妃之镜鉴。百份赠卿,望卿好自为之。”
她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弯起嘴角,对着太极殿方向轻声说了一句:“皇贵妃娘娘……你果然什么都算到了。”
---
午后,御花园。
独孤宁瑶牵着小明达的手,慢慢往灵泉空间入口方向走。身后跟着春兰和几个内侍,但都被她远远打发了。
“漂亮姐姐,我们要去哪里呀?”小明达仰着小脸,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去一个秘密地方。”独孤宁瑶蹲下来,替她理了理小衣裳,“兕子想不想种树?”
“种树!种树!”小明达拍手跳起来,“种桃树!我要吃桃子!”
独孤宁瑶笑着将她抱起来:“好,种桃树。”
她心念一动,白雾翻涌,抱着小明达消失在原地。
灵泉空间里,春风拂面,百亩桃林灿若云霞,粉白的花瓣漫天飘落,空气中满是清甜的花香。小明达被放在地上,仰头看着满树桃花,小嘴张成圆形:“哇……”
“好看吗?”独孤宁瑶蹲在她身边。
“好看!比御花园还好看!”小明达扑过去抱住一棵桃树,“这棵树是我的!”
独孤宁瑶被她逗笑了:“都是你的。来,姐姐教你种一棵新的。”
她取来小铲子和一棵桃树苗,手把手教小明达挖坑、放苗、培土。小丫头干得起劲,小脸上沾了泥巴也浑然不觉,一边拍土一边念叨:“桃树桃树快长大,长大结桃子给我吃……”
独孤宁瑶坐在旁边,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忙忙碌碌,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李世民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站在桃林边缘,双手抱臂,含笑看着她们。
“朕批完折子了。”他走过来,撩袍在独孤宁瑶身边坐下,“种了几棵?”
“第三棵了。”独孤宁瑶指了指不远处,“第一棵叫兕子一号,第二棵叫兕子二号,这棵……还没起名。”
“叫‘宁瑶一号’。”李世民伸手,替她摘去发间沾的一片桃花瓣。
独孤宁瑶偏头看他,四目相对,桃林之中花瓣纷纷如雨,落在两人肩头发顶。
小明达种完第三棵树,跑过来一头扎进独孤宁瑶怀里:“漂亮姐姐!我种完了!你说桃子什么时候熟?”
“很快。”独孤宁瑶搂着她软乎乎的小身子,轻声说,“等桃子熟了,姐姐带你来摘。”
“还要分给父皇!”小明达仰头,“父皇也吃!”
李世民伸手将女儿接过来,让她骑在自己肩头,又腾出一只手握住独孤宁瑶的手:“走吧,回宫。”
独孤宁瑶被他牵着手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三棵新栽的桃树,小树苗在春风中轻轻摇摆,嫩绿的叶子舒展开来。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陛下,你说武媚娘看了《女则》……会怎么想?”
李世民握紧她的手:“她会明白——你在给她留路。”
独孤宁瑶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两人并肩牵着孩子,慢慢穿过桃林,走向空间出口。身后桃林如海,花瓣纷纷扬扬飘落了一路。
而长安城中,那一百本《女则》正被送往武媚娘的偏殿,整整齐齐码在案头。夜色降临时,武媚娘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第一页,借着烛火慢慢读了起来。
长孙皇后的字迹透过墨痕仿佛隔空传来——“女子之德,贞静为尚。居必择邻,行必正色。”
她将书合上,放在胸前,闭了闭眼,轻声说了一句谁也听不见的话:
窗外夜色深沉,太极殿的灯火遥遥亮着,如一颗不落的星。1
还想看更多后续内容,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