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感冒那天,正好是马嘉祺公司一个项目上线的日子。早上出门前丁程鑫还窝在被子里裹着米白色的被子只露出一撮头发,声音闷闷地说"我嗓子有点疼"。马嘉祺弯腰摸了摸他额头,温度正常,就把床头柜上的保温杯灌满了热水放好,叮嘱了一句"多喝水",然后就出门了。
结果下午三点项目刚跑完,他掏出手机看见丁程鑫发了三条消息。第一条是上午十点:"头晕。"第二条是中午十二点半:"没胃口,没吃饭。"第三条是下午两点:"云橘吃了我那份罐头,我现在跟它一起趴在沙发上。"
马嘉祺盯着"跟它一起趴在沙发上"这几个字看了两秒,然后站了起来。同事问他去哪,他说"回家,有紧急情况"。他在楼下药店买了体温计、退烧贴、润喉糖和一盒感冒冲剂,打车回家全程只用了二十分钟。
推开墨绿色铁门的时候厂房里静悄悄的。暖气开着但温度不高,午后的光线从高窗斜斜地落进来,把整个空间镀了一层昏昏欲睡的暖黄。墨绿色沙发上一个米白色的被团蜷在靠窗那端,旁边团着一个橘色的毛球,两个东西并排窝着,像一大一小两朵在春天边缘犹豫要不要开的绒花。
马嘉祺轻轻关上门走过去,蹲在沙发旁边。丁程鑫从被子边缘露出一张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眼睛半睁着,鼻尖红红的,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看见他的时候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怎么回来了?"
马嘉祺伸手探他额头,掌心贴上去的时候热度明显比早上高了。他皱着眉把体温计塞进他腋下,丁程鑫蔫蔫地任由他摆布,眼睛又合上了,呼吸带着不顺畅的鼻音。
体温计拿出来的时候马嘉祺看了一眼,三十八度五。他放下体温计把丁程鑫从被子里捞出来半靠在自己怀里,撕开退烧贴贴在他额头上。丁程鑫被退烧贴的凉意激得缩了一下脖子,然后软软地靠进他胸口,鼻尖蹭着他的衬衫前襟。
"难受怎么不打电话?"
丁程鑫闭着眼睛,声音闷在他胸口:"不想打扰你上班。"
"项目已经上完了。"
"那也……不用专门跑回来。"话是这么说,但他的手指已经攥住了马嘉祺的衬衫下摆,攥得指节微微泛白,显然没打算撒手。
云橘从沙发另一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过来闻了闻丁程鑫露在外面的手腕,又闻了闻他的脸,然后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红通通的鼻尖。丁程鑫被猫舔得微微睁眼,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云橘也守着我一整天了。它刚才还想去开冰箱给我拿罐头,够不着,急得转圈。"
马嘉祺看了看冰箱方向,地上确实散落着几颗被猫爪扒拉出来的猫粮颗粒。他低头亲了一下丁程鑫发烫的额角,把他裹进被子里重新安顿好,起身去了厨房。
二十分钟后端了一碗白粥和一杯冲好的感冒冲剂出来。粥熬得稀软,米粒开了花,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马嘉祺还在里面放了几粒枸杞和一小勺蜂蜜。丁程鑫被扶起来靠在他肩上喝粥的时候,第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放松了,喝到第三口开始自己伸手端碗,马嘉祺不松手说"你别洒了",他就就着他的手一勺一勺喝完了整碗。
喝完粥又喝了感冒冲剂,丁程鑫靠在马嘉祺肩膀上闭着眼,体温似乎降了一点点,脸颊上那层潮红褪成了淡淡的粉色。退烧贴边沿翘起来一角,马嘉祺伸手按了按重新贴好,指尖从额头滑到他泛红的鼻梁上停了一下。
"云橘今天没吃你的罐头?"马嘉祺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吃了我的,它的那份还没吃。"丁程鑫闷闷地笑了一下,"它等着你回来喂。"
马嘉祺偏头看了一眼蹲在沙发脚边仰头等着的猫,腾出一只手去够茶几上的猫罐头。云橘一看见罐头就站起来了,尾巴竖得笔直,浅绿色的瞳孔放大。马嘉祺开罐头的时候丁程鑫靠着他的肩膀看着,声音还哑着但带着笑:"你不在的时候它跟我一起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就等我退烧。"
"猫能感知体温变化。"
"我知道。"丁程鑫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声音越来越低,"但它今天格外黏人。"
云橘吃完了罐头跳回沙发上,没有去窗台,而是直接盘在了丁程鑫的腿边,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呼噜声从胸腔里低低地滚出来。退烧贴下面丁程鑫的眼皮开始往下沉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攥着马嘉祺衬衫下摆的手指也渐渐松开了力道,整个人像融化一样贴进了他的体温里。
马嘉祺没动。他就那样半靠在沙发靠背上,怀里睡着一个人,腿上趴着一只猫,面前茶几上放着一只空粥碗和半杯没喝完的感冒冲剂。光线从高窗的角度滑过去,在三个人身上移了一小格,又移了一小格,把窝在一起的轮廓在沙发绒面上投成一团安静的、分不清边界的深色块。
丁程鑫睡着的时候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嘴唇半张着透出不太顺畅的呼吸声。马嘉祺低头看着他那颗被退烧贴盖住了大半的额头和露出来的下半张脸,鼻尖还是红的,嘴唇干得起了一点皮。他小心地把自己的手指从他攥着的衬衫下摆里抽出来,拿起茶几上润喉糖的包装盒,拆了一颗——是蜂蜜柠檬味的,他之前买的——轻轻推进了丁程鑫微张的嘴唇里。
丁程鑫在睡梦中下意识地含住了那颗糖,舌尖动了动把糖拨到腮边,含了一会儿之后呼吸好像顺畅了一些,鼻音也没那么重了。马嘉祺低头看他含着糖睡觉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自己都没察觉地弯起来。云橘在丁程鑫的膝盖上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尾巴搭在马嘉祺的手臂上,呼噜声和丁程鑫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地交叠着,像两轨慢慢合到一起的旋律。
夕阳把高窗染成一片暖橘色的时候,丁程鑫醒了。他的眼睫毛动了两下掀开来,焦距散了几秒才聚到马嘉祺的下巴上。他感觉到嘴里有东西,舌尖碰了碰,是一颗快化完的润喉糖,蜂蜜柠檬的甜味还残余在舌苔上。他含混地哼了一声,含糖的那边脸颊微微鼓着,像一只偷藏了食物的仓鼠。
"醒了?"马嘉祺低头看他。
丁程鑫含着糖点了点头,慢慢把糖嚼碎了咽下去,嗓子比之前清了一些。"你给我塞的?"
"嗯。"
"什么时候塞的?"
"你睡着的时候,给你润润嗓子。"
丁程鑫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衬衫领口,把他往下拉了一点。两个人额头碰着额头,马嘉祺的鼻尖蹭到退烧贴的边缘,凉凉的。丁程鑫的声音因为含着润喉糖变得清润了一些,但还是带着病号特有的鼻音:"你还给我熬粥、贴退烧贴、喂糖。你是不是把今天所有的工作都推了?"
"项目已经上完了。"
"那其他事情呢?"
马嘉祺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鼻尖,嘴唇碰到的皮肤还微微发烫。"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丁程鑫的耳朵从退烧贴下面开始红,一路蔓延到被子的边缘。他松开马嘉祺的衬衫领口重新躺回去,脸埋进云橘的绒毛里,声音闷在猫的肚子里:"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
"真是让人没法生病。"丁程鑫把脸从猫肚子里抬起来,退烧贴在他翻身的时候掉了半截,歪歪地搭在太阳穴上,"一生病你就这样,我下次想多病几天。"他说着又重新把脸埋回猫肚皮上,耳朵尖红得像熟透的虾。
马嘉祺把退烧贴扶正了,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热度明显降下去了,现在应该不超过三十七度五。他把被子从丁程鑫下巴下面往上拉了拉,盖到耳朵的位置,然后轻轻拍了拍被面。云橘被埋进了被子里,不满地哼了一声,但没动地方,反而把脑袋往丁程鑫的颈窝里拱了拱,找了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趴着。
"你好好养,"马嘉祺低头隔着被子说,"明天周末,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想吃糖醋排骨。"
"行。"
"还想喝你妈给的萝卜干煮的粥。"
"行。"
"还想吃云橘没吃完的那个罐头。"
马嘉祺看了一眼茶几上被猫舔得干干净净的空罐头盒:"它已经吃完了。"
被子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丁程鑫从被子边缘露出半只眼睛看着马嘉祺,鼻音里带着笑:"那就把云橘炖了补身子。"
云橘在他颈窝里打了个激灵,耳朵警觉地竖起来转了转,确认自己目前的处境的威胁等级,然后重新把脑袋埋了回去。
马嘉祺低头看着被子里那一团米白色的轮廓,和旁边一小块从被子边沿溢出来的橘色毛绒。夕阳从高窗斜落进来,把整个沙发区域照得暖融融的,他手里还攥着半盒润喉糖,手指搭在被角边沿。被子里的人呼吸已经又变得平稳了,退了烧之后睡得比下午沉得多,偶尔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他隔着被子轻轻按了按丁程鑫露在被窝外面的那一小截手腕,指尖搭着他的脉搏,稳定而规律,一分钟大概七十下。云橘在被沿上把尾巴伸出来搭在马嘉祺的手背上,毛茸茸地扫过他的指节,然后不动了。窗外最后一抹暮色沉下去,路灯亮起来,把厂房的窗户照成一面暖黄色的、蒙着雾气的光屏。
马嘉祺靠在沙发靠背上,怀里裹着一层被子一层人一层猫,温度刚好,不多不少。病号睡得人事不知,猫也睡得人事不知,只有他醒着,听着两道交叠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地在暮色里慢慢涨落。茶几上那只空粥碗残留的米油已经干了,退烧贴的包装纸卷成一团搁在碗边,润喉糖的盒子还开着口,里面的锡纸闪闪地反着窗外的路灯光。
他伸手把退烧贴的包装纸捡起来揉成团丢进垃圾桶,把糖盒盖好放回茶几抽屉里,然后重新靠回去,掌心贴着被角边上丁程鑫那截无意识搭出来的指尖。温热的,稳定的,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的体感。
"明天给你做糖醋排骨。"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睡着的病号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云橘的尾巴在他手背上动了一下,像在回应。
厂房里安静下来。暖气片咕噜咕噜响着,像是这个小小宇宙的背景音乐,轻缓而恒定。一切都在正确的位置上——病号在退烧、猫在打呼、被子和沙发接住了所有下沉的重量。而那个明天要做的糖醋排骨,已经提前在想象里炸好了糖色,裹着酸甜的汁,等着被端上桌、递到一双刚刚退烧的、微微发着热的手掌里。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