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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梅子酒

相亲扮丑,竟遇到了一生所爱

今天读了一下评论,很有意思。发一张番外篇

感谢大家的支持,我尽量在放假期间多写几个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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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的杨梅酒是在马嘉祺第一次去镇上的那个元旦开封的。后来每年入夏,外公都会托人带一坛新酿的来城里,玻璃坛子用旧报纸裹着,外面缠好几层保鲜膜,坛口系一根红绳,上面贴着手写的标签,歪歪扭扭的三个字"程程收"。

丁程鑫每次收到都站在门口抱着那坛酒看好一会儿。玻璃壁里深红色的液体在午后的光线下透出宝石一样的光泽,杨梅沉在坛底,一颗一颗饱满地挤着,像被琥珀封存的小灯笼。他看了之后就把酒坛放进厨房角落的柜子里,跟之前几年的摆在一起,排成一排,标签按年份排列,最早的已经存了三年。

马嘉祺第一次看见那排酒坛的时候数了数,有五坛。丁程鑫蹲在柜子前面用抹布把坛口的灰擦了擦,头也不回地说:"外公每年都酿,每年都寄。他说要攒到我们结婚那天开。"

马嘉祺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那排封得严严实实的玻璃坛子。最早的那坛酒液颜色最深,几乎像浓缩的深褐色糖浆,旁边贴着"第一坛",然后是"第二坛""第三坛"。"第四坛"的瓶口红绳比之前几坛系得紧一些,标签上的字比之前几坛都工整。最新那坛还没贴标签,玻璃壁上还凝着一层刚送来的寒气。

"那要攒到什么时候?"马嘉祺蹲下来跟他并排蹲着。

丁程鑫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擦坛口。他的耳根又红了,从耳垂蔓延到颧骨下方的位置,在厨房的白光里格外显眼。云橘从客厅踱进来,好奇地凑到酒坛旁边嗅了嗅,被杨梅酒的气味熏得打了个喷嚏,甩着尾巴退出了厨房。

那个关于"什么时候开"的问题,丁程鑫一直没回答。但马嘉祺记得那个蹲在酒坛前面擦灰的侧影,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玻璃瓶壁的弧度,像在摸什么易碎的、需要被耐心对待的东西。他把那个画面收进脑子里,跟丁程鑫画他的那些瞬间放在同一个抽屉里,谁也没说。

又过了一个夏天,第七坛酒寄到的时候,丁程鑫那天下班晚了。马嘉祺先到家,看见门口地上放着一个裹着旧报纸的圆坛子,红绳系得端端正正。他抱起来掂了掂,比前几坛都沉一些,玻璃壁后面杨梅的紫红色浓得像凝固的暮色。他把酒坛放进厨房柜子里摆好的时候,顺手把那排坛子重新排列了一下,按年份理整齐,连坛口红绳打结的方向都转成了一致。

丁程鑫回来的时候先去厨房倒水,然后站在柜子前面愣住了。他看了好一会儿那排整整齐齐的酒坛,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坐在沙发上看书的马嘉祺。马嘉祺从书页上方抬起眼睛,两个人隔着半个厂房对视了几秒。

"你摆的?"丁程鑫问。

"嗯。之前有点歪。"

丁程鑫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握着那杯水,半天没动。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排酒坛,齐整的、封着红绳的、贴着逐年变化的标签的七只玻璃坛子。墙上的挂钟哒哒走着,云橘趴在窗台上甩尾巴。

他走过来的时候马嘉祺把书放下了。丁程鑫在他旁边坐下来,膝盖碰着膝盖,手里那杯水已经忘了喝。他看着马嘉祺,嘴唇动了两下,然后说:"我本来想等到某个节点再开。"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指尖无意识地转着杯沿,"但后来我发现那个节点不用等。它一直在。"

马嘉祺看着他手里的杯子,水面上映着天花板的光,微微荡漾。他把手伸过去覆在丁程鑫转杯沿的手指上,杯子停下来,水面也静止了。

"什么时候开?"马嘉祺问。

丁程鑫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往厨房走。马嘉祺跟着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蹲在柜子前面,从最里面拿出那坛最早的杨梅酒。标签上写着"第一坛",外公的字迹,笔锋还有些生涩,大概是刚学酿酒那年的产物。丁程鑫把红绳解开,一圈一圈地绕下来,缠在手指上。他拧开坛口的时候,一股醇厚的甜香从缝隙里溢出来,混着杨梅果肉发酵后的微醺气味,沉甸甸地弥漫在厨房的空气里。

丁程鑫从碗柜里拿出两只小瓷碗,把深红色的酒液缓缓倒了进去。杨梅果肉跟着流出来几颗,沉在碗底轻轻晃动。他把一碗递给站在门边的马嘉祺,自己端起另一碗。

"外公说第一坛要等到我们结婚那天开。"丁程鑫捧着碗,酒液的热气拂着他的下巴,"但我觉得现在开也行。因为每一天都是那一天。"

马嘉祺接过那碗酒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丁程鑫的手指。温热从瓷碗壁透过掌心来,带着杨梅发酵后特有的、醇厚而不腻的甜。他低头看碗里深红色的液体,杨梅的果肉在碗底静静卧着,像一枚缩小的印章。

他举起来抿了一口。酒液入口的瞬间先是杨梅纯粹的酸甜,然后是酒精的后劲,暖融融地从舌根滑下食道,一路暖到胃里。那股暖意慢慢扩散开来,把胸口某处也烘得温热。他端着碗看了丁程鑫一眼,丁程鑫也端着碗看他,两个人隔着两只小瓷碗上升起的淡薄热气,目光撞在一起的时候谁都没躲。

"好喝吗?"丁程鑫问他。

"好喝。外公手艺好。"

丁程鑫低头喝了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眼睛亮了亮。"比去年的甜一些,外公可能多放了冰糖。"

"明年会更甜。"

丁程鑫端着碗的手在桌沿上停了一拍。他看着马嘉祺,马嘉祺也看着他,厨房里弥漫着杨梅酒的甜香和窗外初夏的暮色融在一起的气味。云橘从客厅走进来在两个人的脚踝之间绕了一圈,然后蹲坐在中间仰头看着他们,尾巴尖轻轻扫着地面。

马嘉祺把碗放下,伸手把丁程鑫端着碗的那只手腕轻轻托住。"那第七坛呢?"他问,"什么时候开?"

丁程鑫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托住的手腕,碗里的酒液随着他手指的微颤轻轻晃动,漾起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第七坛——"他说着,抬起眼睛看着马嘉祺,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瓷碗的深红和暮色的暗金,"你要想开,明天就能开。不想开就继续放着,放着也行,反正酒这种东西越放越香。"

马嘉祺把他的手托稳了,低头就着他的手又喝了一口碗里的酒。嘴唇擦过瓷碗边缘的时候碰到了丁程鑫的拇指指腹,温热柔软的一触即离。他咽下那口酒,抬头的时候舌尖舔了一下上唇沾的残液,目光落在丁程鑫的眼睛里。

"那就放着,"他说,"放得越久越好。"

丁程鑫收回手的时候耳根已经红透了,低头把碗里剩下的酒一仰而尽。辛辣的余味让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额头出了一层薄汗。他放下碗舔了舔嘴角沾的酒渍,声音含混地嘟囔了一句:"那放多久都行,反正酒在柜子里人在房子里,跑不了。"

云橘在脚边叫了一声表示认同。窗外初夏的天色从深蓝沉入了墨紫,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把厨房窗台上的百合花影子投在墙面上,跟两只并排放着的小瓷碗的倒影交叠在一起,在暮色里融成一团暖融融的、发着光晕的静物。

那天晚上那碗杨梅酒的后劲在马嘉祺的身体里留了很久。他躺下来的时候还能感觉到那股暖意从胃里慢慢渗透到四肢,连指尖都微微发着热。丁程鑫躺在他旁边,米白色的被子和深灰色的被子交叠在床中间,分界线的位置和他自己那侧的重量压出了一个柔软的凹陷。云橘卧在他们之间的那条交界线上,毛茸茸的肚子贴着两床被子的拼接处,像缝合两块布料的橘色线迹。

马嘉祺偏头看着身边的人。丁程鑫已经闭了一会儿眼睛了,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枕边小夜灯的暗光里投下两片淡影。但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马嘉祺。"

"嗯。"

"那排酒坛摆齐了之后,我每次路过都会看一眼。"

马嘉祺侧过身面对他,一只手从深灰色被子里伸出去,搭在米白色被子边缘的云橘背上。毛绒在掌心下暖烘烘的。"为什么?"

丁程鑫睁开了眼睛,侧过脸来看他。小夜灯的光只够照亮他半张脸的轮廓,另外半张陷在阴影里,但那只亮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流动,像被他喝下去的那口杨梅酒顺着时光的管道慢慢涌上来。"因为整齐了,"他说,"一个不缺一个不多,全在那儿,看着就……安心。"

马嘉祺的手指在他背后的云橘身上轻轻摩挲着,猫在睡梦中条件反射地呼噜了一下又安静了。他看着丁程鑫亮着的那只眼睛,里面映着小夜灯微弱的光,像杨梅酒液最深处那颗沉底的果肉,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被时间浸透成更深的颜色。

"嗯,"他说,"以后每年都多一个。年年都整齐。"

丁程鑫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上半张脸和那只亮着的眼睛。他又闭上了眼,但嘴角弯着,片刻之后呼吸就慢慢沉了下去,真正睡着了。云橘在他手下翻了个身把肚皮亮出来,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尖搭在丁程鑫露在被子外面的一截指尖上。

马嘉祺没把手抽回来。他的掌心下是云橘温暖的肚皮起伏的节拍,隔着猫的身体能隐约感觉到另一侧丁程鑫手指微弱的动静,像是睡着了还在无意识地用指尖拨猫尾巴尖上那撮毛。

厨房柜子里那排酒坛安静地站着,玻璃壁后面深红色的液体在月光里反着暗沉的光。红绳系得整整齐齐,标签按年份排列,像一册被时间缓慢书写的目录。第七坛的红绳还是新的,绳子末梢微微卷着,在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里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又不动了。

它们等着。就像房间里睡着的两个人一样等着——等着下一年新的一坛来补齐,等着年份的数字往上涨,等着柜子从一层摆到两层、从七坛摆到七十坛。酒液越放越醇,红绳越系越紧,而他们有的是时间。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