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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艺(番外)

相亲扮丑,竟遇到了一生所爱

马嘉祺第一次做饭是在认识丁程鑫之后。

他二十七岁的人生里,"做饭"这个词等同于"煮泡面加鸡蛋"和"速冻饺子开水下锅"。他出租屋的厨房唯一被频繁使用的电器是热水壶,灶台擦得干干净净,抽油烟机上的保护膜都没撕。搬进老厂房之后丁程鑫第一次打开他们共用的厨房,看见那个跟新的一样的灶台,沉默了三秒,然后转头对马嘉祺说:"你来做饭。"

马嘉祺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我不会。"

"学。"

丁程鑫把他拽到灶台前面,从冰箱里拿出两颗鸡蛋、一个番茄、一把小葱,摆在台面上。"先学最简单的,番茄炒蛋。炒糊了也没关系,反正云橘爱吃。"

云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到了厨房门口蹲着,橘色的尾巴慢悠悠地扫着门槛,眼睛盯着台面上的鸡蛋,瞳孔微微放大,一副"食材已到位"的专业表情。

马嘉祺系上围裙的时候袖子卷了两圈,露出小臂。他拿着菜刀切番茄的时候姿势生疏,刀锋在番茄皮上打滑了两下才切开,汁水溅到了案板外面。丁程鑫在旁边靠着冰箱门看他,双手环胸,带着一种导师验收实习生的审视目光。

"刀斜一点,对,斜着下刀,别直接摁,番茄皮滑。"

"火关小一点,油还没热。"

"鸡蛋搅散再倒,你碗沿磕一下,对,筷子打圈搅,别上下戳。"

马嘉祺在他的指挥下完成了人生第一盘番茄炒蛋。成品卖相算不上好看,番茄切得大小不一,鸡蛋炒得略碎,汤汁偏多,但颜色红黄相间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他盛进盘子里端到桌上的时候,丁程鑫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和云橘的小碟子。

马嘉祺站在桌边看着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他等着丁程鑫的评价,手上还攥着锅铲没放。

丁程鑫放下筷子,抬头看了看他,嘴角弯了一下:"及格了。以后继续。"

那天晚上马嘉祺把锅铲洗干净挂回架子上的时候,站了一会儿。他看着灶台上那些之前从来没碰过的瓶瓶罐罐——酱油、蚝油、淀粉、料酒——忽然觉得这间厂房的厨房从今天开始才算真正有了烟火气。云橘蹲在他脚边舔干净了小碟子里的番茄汁,仰头冲他叫了一声,沙哑的嗓子像在说"下次多做点"。

从此马嘉祺开始了每周学一道新菜的进度条。第一周番茄炒蛋,第二周青椒肉丝,第三周红烧排骨。丁程鑫从第一周的全程指挥到第三周的偶尔搭手,再到第五周的时候已经基本靠坐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忙活了。马嘉祺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从切菜要低头盯着刀锋一寸一寸地挪,到后来能在切肉的间隙顺手把用过的碗冲了放回沥水架;从炒菜的时候频繁尝味到后来靠闻就知道盐放得够不够;从一道菜做一个小时到三菜一汤四十分钟搞定。

有一回他妈来厂房看他们,进门的时候马嘉祺正在厨房里颠锅,红烧肉的糖色在锅里翻腾出焦亮的琥珀光。他妈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退回到客厅沙发坐下,对丁程鑫说了一句:"他以前在家没进过厨房。"

丁程鑫正在给云橘梳毛,闻言抬头笑了笑:"现在他比我做得好了。"

他妈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脚边被梳得眯起眼睛的云橘,忽然说了一句很轻的话:"找对了人什么都愿意学。"

丁程鑫的手在云橘背上停了一拍。他没接话,但嘴角弯着的弧度深了一点点。

马嘉祺做饭有一个特点:他做的每一样东西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均匀感"。青椒肉丝的青椒和肉丝切得一样粗细,配菜的分量精确到不会剩也不会少,红烧排骨每一块的大小差不多,摆盘的时候把香菜叶均匀地撒在最上面一圈,像在排布一个经过计算的矩阵。丁程鑫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的时候笑出了声:"你做饭跟写代码一样。"

马嘉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不好吗?"

"挺好的,"丁程鑫夹了一块排骨,"稳定压倒一切。"

但马嘉祺也有不稳定的时候。第一次做糖醋鱼的时候鱼皮粘锅糊了半边,他在厨房里对着那面糊掉的鱼皮陷入了沉默。丁程鑫凑过来看了看,然后从冰箱里又拿了一条鱼出来:"我教你,热锅凉油,鱼擦干了再下,下锅别急着翻。"

他站在马嘉祺身后,握着他拿锅铲的手,带着他的手腕在锅沿上方轻轻晃动。油温刚好,鱼皮在锅底接触的时候发出滋啦的细响,香气升腾起来裹住了两个人。云橘在灶台下面的脚垫上急得转圈,尾巴焦虑地甩得像钟摆。

"翻。"丁程鑫贴着马嘉祺的耳朵说。

马嘉祺手腕一转,锅铲从鱼身下方轻轻送进去,整条鱼被完整地翻了个面,鱼皮金黄焦脆,一块没破。丁程鑫松开了他的手退后半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锅里的鱼:"成了。"

马嘉祺低头看着那条完美的翻面鱼,锅铲上还沾着糖醋汁的亮色。他侧头碰了一下丁程鑫的鬓角,头发丝蹭过嘴唇,带着厨房里被油烟熏软的西柚味。

从那条鱼开始,马嘉祺的做饭技能彻底稳定在了"好吃"的区间里。周末的时候他会提前列好菜单,周四下班去菜市场采购,周五晚上开始备菜。丁程鑫偶尔想帮忙被他拦回去,理由是"你上次切葱差点切到手"和"你调的料汁每次咸淡都不一样"。丁程鑫被他拦了两次也就不坚持了,心安理得地窝在墨绿色沙发上抱着云橘等开饭。

但丁程鑫有一样自己坚持要做的东西——早餐。他起得比马嘉祺早,生物钟刻在骨子里那种,七点准时睁眼。于是他承包了每天早上的粥、蛋和偶尔的煎饼。他的粥有固定的配方比例,米和水一比八,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熬四十分钟,出锅的时候米粒开花汤色浓白。他煎蛋也是固定的单面流心,边缘微焦蛋黄还是半流动的,每次都在同一个火候上翻面出锅,误差不超过十秒。

马嘉祺第一次吃到他做的早餐时,端着粥碗看了很久。白粥上面撒了一小把葱花和几粒枸杞,配色均匀,跟他自己做饭的风格居然有几分神似。他抬头看着对面正在给云橘开罐头的人:"你是不是偷学过我的均匀理论?"

丁程鑫蹲在地上掰罐头,头也不抬:"才没有。我做东西本来就整齐,跟你在一起之后更整齐了。"

"为什么?"

丁程鑫把罐头倒进猫碗里,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到桌边坐下。他端起自己的粥碗抿了一口,然后看着马嘉祺,嘴角弯着:"因为你看着呢。做给你看的东西不能随便。"

云橘埋头在猫碗里吃得吧唧响,厂房里弥漫着白粥的米香和煎蛋微微的焦边味。高窗外面是春天的早晨,阳光斜切进来把两个面对面坐着的身影拉成两段暖色的柱体。

马嘉祺低头喝了一口粥,米粒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带着淡淡的甜。他想到很久以前——其实也就半年前——他还在出租屋里过着每天便利店饭团加速溶咖啡的早晨,热水壶是自己唯一会操作的厨房电器。那时候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一间堆满画的厂房里,桌上摆着两碗热粥一碟煎蛋,对面坐着一个每天比他早起半小时然后撑着脸看他喝粥的人。而他自己会在周末的下午系上围裙、给一条鱼翻面、把香菜摆成一个均匀的圈,像在一个全新的编程语言里写第一行"hello world"。

"马嘉祺,"丁程鑫的声音从粥碗后面传过来,"你昨晚在备忘录上写什么了,我看见你在拟菜单。"

"嗯,这周末想试一下蒸鱼和蒜蓉西兰花。"

"云橘能吃蒜蓉吗?"

"不能,给它单独蒸一条没蒜的。"

云橘在桌腿旁边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了看两个聊天的方向,判断出谈话内容与自己的晚饭无关,继续埋头舔碗。

丁程鑫放下粥碗看着他,晨光里他的睫毛被照成浅金色,嘴角沾着一粒米。他伸手把那粒米从丁程鑫嘴角拿下来,拇指在他下唇停顿了一下才收回来。

丁程鑫被他碰了一下嘴唇,耳根又开始泛红。他低头继续喝粥,声音从碗边闷闷地传出来:"那你周六早上先去买菜,我跟你一起。"

"你不是周末都睡到九点?"

"我可以早起。"

"为什么?"

丁程鑫从碗沿上方抬起眼睛看他,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窗外的晨光和对面那个人的轮廓。他没说话,但耳朵红得更深了,几秒之后才别开视线重新低头喝粥,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陪你去菜市场。"

马嘉祺看着他低头喝粥时露出来的一截泛红的后颈,嘴角动了一下。他把粥碗端起来喝完了最后一口,然后起身去厨房收拾碗碟。经过丁程鑫身后的时候,他的手从后面伸过去,轻轻按了按丁程鑫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蓬松的发尾里拢了一把,然后松开了。

丁程鑫没回头,但他端着粥碗的手在碗沿上停了一拍。云橘吃完了罐头蹲在窗台上舔前爪,尾巴在晨光里晃出一道缓缓的金弧。灶台上那锅剩粥的热气已经散了大半,锅壁上挂着一圈薄薄的米油,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半透明的白。

周六早上他们一前一后走进菜市场的时候,马嘉祺手里拎着布袋,丁程鑫跟在他旁边走。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卖鱼的阿姨把活鱼摔在案板上的闷响、卖豆腐的摊主切块的嗒嗒声、顾客讨价还价此起彼伏的嗓门混在一起。马嘉祺在一个熟悉的摊前停下来挑鲈鱼,丁程鑫蹲在旁边看水箱里游动的鱼,手指贴在水箱玻璃上追着鱼影划圈。

马嘉祺挑好了鱼付了钱,转过身来看见丁程鑫蹲在水箱前面专注地用手指追鱼的样子——膝盖并拢、后脑勺那个随手扎的小揪翘着、灰绿色的毛衣下摆拖到了地上沾了一小片菜叶。他走过去把丁程鑫从地上捞起来,拍了拍他毛衣下摆那片菜叶,然后牵着他的手往蔬菜区走。

丁程鑫被他拉着在人群里穿梭,手指蜷在他的掌心里,指尖微凉。经过花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马嘉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摊上摆着一把白百合,花苞紧闭着,但有几朵已经微微绽开了,露出淡黄色的蕊。

"买吗?"马嘉祺问。

丁程鑫看着他:"花放锅里煮吗?"

"放桌上。"

丁程鑫弯起嘴角松开他的手走过去挑了一把,付了钱抱在怀里走回来。白百合的叶子墨绿油亮,花苞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在他灰绿色的毛衣前面映出一层鲜亮的对比。他往马嘉祺身边靠了靠,把百合花束夹在两个人之间,好让马嘉祺继续牵着他的手走。

菜市场里依然嘈杂拥挤,两个人和一把百合花在人群里穿行。卖豆腐的摊主冲他们喊"今天的嫩豆腐特别好要不要来一块",丁程鑫回头说"来两块",马嘉祺已经掏了零钱递过去。云橘大概在家里窗台上蹲着,尾巴慢悠悠地晃着等他们的鱼和豆腐回来。三月的菜市场顶棚漏进来几条斜斜的阳光,把空气里浮动的细尘照得像悬停的金粉,落在百合花的花苞上、落在马嘉祺拎鱼的布袋边沿、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指缝之间。

回到家的时候丁程鑫把百合花插进一个玻璃瓶里摆在窗台上,瓶子是他临时从颜料罐后面翻出来的,洗了洗灌了水,白百合靠在瓶口颤巍巍地张开第一片花瓣。云橘凑过去嗅了嗅花苞,打了个喷嚏跳走了。马嘉祺在厨房里系上围裙开始洗鱼,水流声哗哗响着。

丁程鑫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洗鱼的背影。马嘉祺低头专注地刮鱼鳞,手腕转动的时候小臂的线条在卷起的衬衫袖口下面微微起伏。他把清洗干净的鱼放在案板上开始切葱姜丝,刀工比几个月前进步了很多,葱丝切得细而均匀。

丁程鑫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客厅沙发上把云橘捞进怀里,下巴搁在猫头顶上,隔着门框继续看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暖气停了之后的厂房还是有些凉,但灶台上蒸锅冒出来的白气把这一小片空间烘得温润。白百合的花香从窗台那边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混着葱姜爆锅的焦香。

云橘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浅绿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地看了厨房方向一眼,然后把脑袋往丁程鑫的臂弯里一埋,继续睡了。丁程鑫低头摸了摸猫的后颈,又抬头看了一眼厨房。马嘉祺正好侧身打开蒸锅盖子查看火候,白气扑了他一脸,他眯着眼睛偏开脸伸手扇了扇。

丁程鑫看着他被白气熏得皱眉的侧脸,那件深蓝色的围裙系得不紧不松,后腰的蝴蝶结垂下一截带子,随着他转身的动作轻轻摆动。窗台上的白百合在午后的光里慢慢展开了第二朵,花瓣边缘微微卷着,带着一点新开时特有的、小心翼翼的弧度。

真好。这个"真好"没有具体指向,但就是一切刚刚好——白气刚好升起来糊了他一脸,百合刚好开到第二朵,云橘刚好睡着了,他们刚好在同一个屋檐底下,一个在做饭一个在等着吃。

"马嘉祺,"丁程鑫隔着半个厂房叫他。

厨房里的人偏过头来看他,手里还攥着锅盖:"嗯?"

"我饿了。"

马嘉祺把锅盖盖回去,转身从碗柜里拿了两只盘子出来摆好。"快了,"他说,"再等五分钟。"

丁程鑫抱着猫缩在沙发里,看着他在五分钟里利落地起锅装盘、撒上葱花、端到桌边。蒸鱼的热气白花花地升起来,蒜蓉西兰花的翠绿浸着薄薄的蚝油汁。马嘉祺解开围裙搭在椅背上,走过来从沙发上把丁程鑫拉起来往桌边走,云橘被迫从他的怀里移到了沙发垫上,不满地哼了一声。

两个人在桌边坐下来。丁程鑫夹了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蒸的火候刚好,鱼肉嫩白,葱姜的香气渗了进去。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看着对面也拿起筷子的人。

"怎么样?"马嘉祺问。

丁程鑫把筷子尖抵在唇边想了想,然后弯起嘴角:"比你上次做的红烧鱼好。"

"因为这回是你教的翻面。"

"嗯,我教的。"丁程鑫又夹了一筷子,低头吃的时候睫毛垂着,遮住了眼睛里的光,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放下来。

窗台上白百合的第三朵正在展开。云橘从沙发上跳下来踱到桌边蹲坐好,尾巴圈在前爪上,仰头等着可能来自桌面的馈赠。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在餐桌的白色瓷盘边缘镀了一道细长的金边,汤汁的热气在金边里袅袅地上升、散开、消失。

这间堆满画的旧厂房里,此刻飘着蒜蓉和蒸鱼的气味、百合的清甜、猫粮的鱼腥,还有两个人对面坐着吃饭时锅碗偶尔碰撞的轻响。所有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就是那种叫做"家"的味道了。

(番外完)14

段评

每日审美积累成功!太好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