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和丁程鑫在生活里最大的分歧,是温度。
这个分歧从同居的第一个星期就显出来了。丁程鑫睡觉喜欢开窗户,哪怕外面零下,他也坚持把高窗留一道缝,说是"新鲜空气助眠"。马嘉祺睡觉恨不得把自己裹成蚕茧,被子要压到脖子底下,手脚全部收进被窝里,连一根脚趾头都不愿意露出来。两个人第一次在同一条被子里过夜的时候,凌晨三点丁程鑫被冻醒了,因为马嘉祺把整床被子卷到了自己那侧,像一只冬眠的熊把洞穴入口用干草堵死了。丁程鑫裹着一层薄薄的睡衣瑟瑟发抖地把被子往回扯,马嘉祺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抵抗,两个人像两股方向相反的潮汐在那条棉被的版图上拉锯。
第二天早上丁程鑫在饭桌上咬着筷子宣布:"从今天开始一人一条被子。"
马嘉祺显然也记得昨晚的被子战争,低头喝粥没反驳。于是两个人的床上从此铺了两条被子,一条厚的深灰色是马嘉祺的,一条薄一点的米白色是丁程鑫的。两条被子的边界在床的正中间,泾渭分明,像国境线上竖着的两道旗。但每天早上马嘉祺醒来的时候,深灰色的被子永远压着一半米白色,他的手臂从自己的被子里伸出去,严严实实地搭在丁程鑫的腰上或者肩膀上。丁程鑫缩在他的米白色薄被里面,像一只被另一只大一号的动物用爪子揽住的幼崽,睡得人事不省。
"你说你怕冷,"丁程鑫某天早晨被他揽醒的时候闭着眼睛嘟囔,"那你手伸出来搭我身上不冷吗?"
马嘉祺的手臂确实被两人被窝外的晨风冰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没收回去。"搭着你,不冷。"他说。
丁程鑫在枕头上翻了个白眼,但身体微微往他那边挪了挪,把自己米白色被子的边缘掀开一角,示意他的手臂钻进来。马嘉祺的手臂顺利入境,在温暖的米白色被窝里找到了丁程鑫冰凉的脚踝,自动贴了上去。
"你脚这么凉。"
"你手这么冰。"
"你脚凉你还不穿袜子。"
"你手冰你也别往外伸啊。"
两个人的被窝战争在无数个清晨循环往复,从没达成过共识。但有意思的是,他们在温度上的分歧只限于睡觉的时候。醒着的时候,马嘉祺是那个管温度的人。
冬天丁程鑫画画的时候手凉,马嘉祺给他灌热水袋塞进他袖口里,让他画画的时候小臂贴着暖源。夏天厂房里闷热,马嘉祺在他来之前就把空调定时开好了,进门的一瞬间冷气扑面而来,丁程鑫站在门口高呼"活着真好"。丁程鑫有个毛病,一画画就忘记喝水,画到入神的时候嘴唇干得起皮都感觉不到。马嘉祺隔一段时间就把保温杯推到他手边,有时候推一次丁程鑫没动,他就把杯盖拧开,把杯沿抵到丁程鑫的嘴唇上。丁程鑫被嘴边的温热触感打断思路,低头喝一口,然后继续画,眼睛都没从画面上移开过。
云橘来了之后,温度分歧的战场又多了一块。云橘显然更喜欢马嘉祺那侧的深灰色厚被子,每天睡觉之前先跳上床在两床被子的交界处犹豫几秒,然后精准地选择深灰色那侧,盘成一个毛球压在马嘉祺小腿上。马嘉祺对此毫无意见,一只橘猫压着腿的热量刚好,不多不少。丁程鑫对云橘的选择表示不满:"我天天喂你罐头,你居然抛弃我去投奔他。"
云橘在马嘉祺的小腿上打了个哈欠,用行动表示立场坚定。
后来丁程鑫想了一个办法。他在自己米白色被子的表面铺了一条珊瑚绒毯,软软的,毛茸茸的,云橘当晚就叛变了,从深灰色被子上跳下来在珊瑚绒毯上踩了又踩,满意地卧了下来。丁程鑫得意地朝马嘉祺挑眉:"看见没有,温度战我赢了一局。"
马嘉祺看着卧在丁程鑫腿边的橘猫,又看了看丁程鑫掀开一点毯子角故意朝他炫耀的表情,什么也没说。但那天半夜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丁程鑫连人带毯子带猫一起揽进了臂弯里。米白色的被子和珊瑚绒毯挤在他的深灰色被子旁边,中间那道国境线早就模糊得找不到了。云橘横在两个人的肚子中间,肚皮朝天,四仰八叉,呼噜打得响彻全屋。
第二天早上丁程鑫醒来发现自己整个人窝在马嘉祺怀里的时候,沉默了三秒,然后闭着眼睛说了一句:"毯子不是给你盖的。"
马嘉祺把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我没盖毯子,我是把你捞过来的。"
"你捞的时候云橘怎么办?"
马嘉祺低头看了一眼横在两个人肚子中间的那摊橘色:"它没醒。"1
这对的被窝互动好甜啊
丁程鑫也低头看了一眼云橘——猫确实没醒,睡得爪尖都蜷起来了,肚皮上一圈一圈的绒毛随着呼吸起伏。他叹了一口气,放弃抵抗地把脸重新埋回马嘉祺的胸口。马嘉祺的手臂从他后腰搭过来,掌心贴着他的背,传递过来的温度不高不低,刚好介于"太热"和"太冷"之间那个让丁程鑫舒服的区间。
"马嘉祺,"丁程鑫的声音埋在他睡衣领口里,"你身体是不是自带恒温系统?"
"可能。"
"那我夏天可以抱着你睡吗?"
"可以。"
"那冬天呢?"
"冬天你把窗户关了我可以考虑。"
丁程鑫从他怀里抬起脸,蓬松的头发蹭着马嘉祺的下巴,眼睛亮亮的带着刚醒的润光。"开窗有助于健康,你查过文献的,新鲜空气促进深度睡眠。"
马嘉祺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鼻尖:"那我把你裹紧了,不漏风。"
丁程鑫被他亲得眨了两下眼,然后重新把脸埋回他胸口。云橘在被窝中间翻了个身,肚皮翻回去,蜷成一个小一点的毛球,尾巴尖搭在马嘉祺的手腕上。春天早晨的光从高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交错的两床被子上投出一道细长的、暖融融的金线。
那天上午丁程鑫站在画架前的时候,马嘉祺从背后走过来,把一条薄围巾搭在了他脖子上。不是冬天那种厚羊绒的,是春天的薄针织款,浅灰色,软绵绵的,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丁程鑫低头看了看垂在胸口的两截围巾尾巴,又抬头看了看马嘉祺走回沙发的背影,什么也没说。但他没摘下来。一整个下午他都戴着那条围巾画画,画到肩膀酸的时候伸手拉了拉围巾的末端,柔软的面料贴着他的脖颈,温温的,像有人一直在身后看着。
云橘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画架旁边,仰头看了看丁程鑫脖子上那条浅灰色的新东西,伸出爪子拨了一下垂下来的流苏。丁程鑫轻轻拍开它的爪子:"别动,这是他的。"
云橘蹲在画架下面舔了舔爪子,尾巴慢悠悠地晃着,一副"随便吧反正你俩的围巾最后都会变成我的窝"的表情。
傍晚的时候马嘉祺躺在墨绿色沙发上看书,丁程鑫画完了最后一笔坐到他旁边,把冰凉的脚塞进了马嘉祺的小腿下面。马嘉祺被冰得一激灵,但腿没抽走,低头看了一眼伸过来的那双穿白袜子的脚,继续看书。
丁程鑫靠着他的肩膀闭了一会儿眼睛,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马嘉祺,你以后老了是不是也这样,手永远是热的,脚永远是热的,连夏天都不降温。"
"人老了温度会降。"
"那你降了之后我再给你暖回来。"
马嘉祺翻了一页书,低头看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侧脸。暮色从高窗斜落进来,把丁程鑫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灰调,那颗小痣在暗光里显得比白天更深一些,像一颗被晚霞染过的坐标。
"行,"他说,"互相暖。"
丁程鑫闭着眼睛笑了一声,把脚又往他小腿下面塞了塞。窗外是三月末的傍晚,温度在十五度上下浮动。厂房里暖气已经停了大半个月了,但两个人挤在沙发上的这一小片空间仍然暖乎乎的,三条被子一条毯子一只猫,外加两颗挨在一起的心,把所有的温度差都融成了刚好合适的同一个刻度。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