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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藏起来的那本画册

相亲扮丑,竟遇到了一生所爱

马嘉祺搬家那天,丁程鑫从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了那本画册。

其实也算不上搬家——马嘉祺把自己出租屋里大半的东西都搬到了老厂房,丁程鑫说你这干脆住进来得了,省得每天两头跑。马嘉祺犹豫了一天,第二天就把钥匙交了,带着两箱衣服、一摞书、一个枕头和那两幅裱好的画,正式住进了墨绿色铁门后面的世界。

丁程鑫给他腾出了靠东墙那面架子上的三层格子,说"衣服归你,书归你,画归我"。马嘉祺蹲在地上拆纸箱的时候,丁程鑫就趴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下巴搁在胳膊上,像一只监督领地改造的猫。他看了一会儿闲不住,跳下来蹲到马嘉祺旁边帮忙翻东西,然后翻到了那本画册。

"这是什么?"他抽出来的时候封皮朝外,是一本精装的西方古典绘画集,封面印着一幅安格尔的人体素描,线条流畅,光影精准。丁程鑫翻了两页,里面的画全是人物素描和油画人体,肌肉结构、动态姿势、明暗交界线,排得整整齐齐。

马嘉祺听见他的声音抬头,看见他手里那本画册的时候整个人的动作顿住了。他伸手要去拿,被丁程鑫往后一躲避开了。"你紧张什么?"丁程鑫歪头看他,嘴角已经弯起来了,"有什么不能给我看的?"

"……没什么。"

"没什么你抢什么?"丁程鑫把那本画册抱在怀里,盘腿坐在地板上,像一只护住了玩具的猫。"我要看看你藏了什么。"他翻开画册一页一页地翻,马嘉祺蹲在旁边伸手够了几次没够到,最后放弃了,把脸埋进膝盖里。

丁程鑫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住了。那页中间夹着一张薄薄的对折纸,他抽出来展开,是一幅他画的那棵"废墟花"的水彩——丁程鑫记得这幅画,他在市集结束后画给马嘉祺的,从墙缝里长出来的草顶着小白花,背面还写了"从废墟里开出来的花,送给你。你也是,我也是。"

但这页夹的显然不是同一张。这张是手绘的临摹,用铅笔画的,线条小心翼翼的,花和草的位置都跟原作一模一样,只是形走得有点厉害,花瓣画成了多边形,草茎弯得过了头,整个画面透着一种初学者特有的颤抖和认真。右下角签了一个极小的"马"字,日期是去年十一月。

丁程鑫盯着那幅临摹看了很久。他翻到下一页,那张纸上画的是那幅《方的雨》的铅笔临摹——雨水从伞沿滴下来的多边形水珠,棱角都照着原作的形状描了,但排线方向错了,雨滴的透视也歪了,看起来像一堆不规则的碎片悬在空中。右下角照样签着"马"字,日期是去年十二月。

他往后又翻了几页。有一幅临摹的是市集上那个修鞋老头的速写,修鞋老头的后颈晒黑那块被马嘉祺画得格外用力,铅笔反复蹭了好几遍,纸面都快磨破了。还有一幅临摹的丁程鑫工作室的窗台,窗外那棵枯树光秃秃的枝丫被描了又擦擦了又描,旁边写了个小字"树"然后划掉了,改成"冬天"。

丁程鑫把整个画册翻完了,厚厚一本西方绘画集中间夹了将近二十幅铅笔临摹,全是丁程鑫画过的那些东西。从最早的"废墟花"到最近的"新年红灯笼",每一幅都有日期,隔两三天一幅,持续了小半年。每一幅都画得笨拙、认真、用足了力气,线条里能看出一个从来不会画画的人咬着铅笔头反复琢磨的窘迫和坚持。

他把画册合上,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对面把脸埋进膝盖里的马嘉祺。厂房里安静了一会儿,暖气片咕噜响了一声。

"马嘉祺。"丁程鑫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马嘉祺从膝盖里抬起头来,耳朵红透了,从耳垂到耳尖连成一片均匀的深红色,像被人拿颜料管挤了一整管朱砂。"我……"他张嘴又闭上,喉结动了动,"我就想试试能不能画成你那样的。后来发现不行,但我可以临。"

"你临了快二十幅。"

"嗯。"

丁程鑫把画册举起来晃了晃:"夹在那本人体素描集里面,封面朝外放在抽屉最底下。你怕谁看见?怕我看见?"

马嘉祺没说话,但他耳根的颜色又深了一个度。他垂下眼睛盯着地板上纸箱的边角,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裤料,像个被老师发现抽屉里藏了小纸条的小学生。

丁程鑫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把他垂着的脸抬起来。马嘉祺的下巴被他托着,被迫跟他对视。丁程鑫看着他那双写满了"完了全完了"的眼睛,嘴角压了压,然后没压住,弯成了一道极其明显的弧线。

"临得挺好的,"他说,拇指蹭了蹭马嘉祺的下巴,"虽然这个《方的雨》的透视歪了半公分,但这个雨滴的棱角感觉画对了。你画的是雨滴要碎但还没碎的那个瞬间,跟我的不一样,但是对的。"

马嘉祺被他托着下巴说不出话,耳朵红得像要从耳廓上滴下来。

丁程鑫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眉心,然后又亲了一下他的鼻梁,最后亲了一下他左眼下面那块皮肤。"谢谢你画我画的这些东西。"他蹲在那里,跟马嘉祺面对面,两个人的膝盖顶在一起,"这比送我什么都好。"

马嘉祺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我本来想全画完再给你看的。"

"画完?你这还有多少幅要画?"

"你画的那张墨绿色沙发,"马嘉祺的声音闷闷的,"还有外公院子里的腊梅,还有你过年穿的那件酒红色毛衣。"

丁程鑫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笑得整个人往后仰坐在地板上,手掌撑着地面,仰着脸笑得虎牙明晃晃的。他笑够了坐起来,伸手把马嘉祺拽到自己旁边并排坐着,把那本画册翻开到最新的一页,上面是那幅红灯笼下的人影,画得比之前的那些稳了一些,线条少了很多犹豫。

丁程鑫从旁边桌上摸了一支铅笔过来,翻开崭新的一页,然后把笔塞进马嘉祺手里。"来,"他说,"你现在画我。我坐在这里不动,你看我画。"

马嘉祺握着笔看着他。丁程鑫盘腿坐在地板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嘴角弯着,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厂房高窗外的阳光斜斜地落进来,在他肩头铺成一片菱形的暖光,那颗小痣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处,像一幅等待着第一笔落下的空白画布中央唯一的固定点。

"你笑什么?"马嘉祺捏着笔问。

丁程鑫歪了歪头:"没笑啊,我本来就这样。"

"你平时不这样。你平时不是托下巴就是咬铅笔,你坐不住。"

丁程鑫哼了一声重新换了个姿势,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歪着脑袋看他:"这样行了吧?行就画。"

马嘉祺低头看着眼前空白的那页纸,铅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毫米的地方。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落笔。第一根线歪了,他擦了重来;第二根线短了,他接上去延长了一截;第三根线终于走出一个看得过去的轮廓。他认真地描着,眉头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道线。

丁程鑫保持着托下巴的姿势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在纸上笨拙地、用力地、一笔一笔地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那个轮廓慢慢有了肩膀、有了脖颈、有了下颌的弧线,后来他给他补上了那颗小痣,描了又描,加重了三遍。

马嘉祺放下笔的时候窗外已经换了一个角度的光。他看着自己的成品,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本子转过去给丁程鑫看。上面的人像歪歪扭扭的,比例失调得不算太惨,但从肩膀的斜度到嘴角的弯度,每一个细节都带着一种固执的认真——"他就是这样子的,我画的就是他本人"的那股劲头。

丁程鑫看了很久。久到马嘉祺又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当着他的面画。

然后丁程鑫把本子合上抱进怀里,站起来走到东墙那排架子前面,从上面拿下来一个空画框——巴掌大的木框,背板还没装。他把马嘉祺那幅画小心地裁下来嵌进框里,压实,挂在了那个画着"胖猫疑似怀孕"的木框旁边。

挂好之后他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会儿,侧头对蹲在原地没动过的马嘉祺说:"这幅就叫'马嘉祺第一次画活人'。以后你画一幅我裱一幅,这面墙迟早全是你的。"

马嘉祺蹲在地板上仰头看着他。丁程鑫站在东墙那片斜斜的光线里,仰着脸看墙上的画框,脖颈的线条被光勾出一道干净的弧线,下颌微微抬起,嘴角弯着的弧度刚好和他画里那个轮廓完全重合。那幅歪歪扭扭的铅笔画挂在那排整齐的作品中间,像一棵刚刚冒出土的小苗,矮矮的、嫩嫩的,但根已经扎下去了——周围全是开了花的、更高的同类,没有一朵嫌它矮。

马嘉祺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手臂从他腰侧环过去,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两个人并排站着看墙上那排画框,光从高窗落下来,把他们交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比画框里任何一幅画都更像一幅画。

"你以后不许再藏东西了,"丁程鑫侧头蹭了一下他的鬓角,"你画什么我都看。藏起来多可惜。"

马嘉祺收紧手臂嗯了一声。墙壁上那幅新裱的画纸还带着铅笔灰的味道,粗糙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出深浅不一的灰色层次,像一个笨拙的人磕磕绊绊地学会了一个新的词汇,然后用它喊了一声最重要的人的名字。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