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一共下了五场雪,但最大的一场恰好赶在立春前夜。
马嘉祺那天下班晚了,公司临时上线一个新版本,他走不开,等所有测试跑完已经快十点。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才发现外面下雪了,路灯底下白茫茫一片,地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他掏出手机想叫车,软件显示排队三十多人,预估等待时间至少半小时。他犹豫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口袋,拉高羽绒服拉链,把兜帽扣上,一头扎进了雪里。
从公司到老厂房走路大概要四十分钟。平时他都是打车,但今晚他想走一走。雪落在他的兜帽上簌簌响,街道上的车流比平时稀疏许多,行道树的枝丫被雪压得低垂,偶尔扑簌簌抖落一团白。他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丁程鑫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听,风灌进耳朵里把声音搅得有些破碎,但能听出来背景音里有暖气片嗡嗡的底噪。"你下班了没有?外面雪好大,我把门口的雪扫了一遍又盖了一层,根本扫不干净。你打车了没?路上慢点,我等你。"
马嘉祺站在路灯底下回了一条语音,呼出的白气在手机屏幕上凝成雾:"没打到车,走路呢。快到了,再过二十分钟。"
丁程鑫秒回了一条,语气里带着那种心急又不好催的克制:"走到哪了?你把定位发给我。"
马嘉祺发了个定位过去,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走。雪越下越密了,路灯的光在密集的雪花里被散射成一片蓬松的暖晕,整条街像被罩了一层毛玻璃。他的羽绒服帽檐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步伐踩出来的脚印在他身后慢慢被新雪填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走了大概十分钟,兜帽后面忽然被人轻轻拽了一下。他回过头,看见丁程鑫裹着那件米白色派克大衣站在他身后,脖子上围了一条厚围巾,毛绒领子上落满了白,睫毛上挂着融化了一半的细小雪粒,鼻尖冻得通红。他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应该是跑过来的。
"你怎么——"马嘉祺话还没说完,丁程鑫已经扑上来把他抱住了。羽绒服被压扁的声响闷在两个人之间,他带着一身的寒气整个撞进马嘉祺怀里,毛绒领子上的雪蹭到了马嘉祺的下巴,冰凉又潮。"不是说让你发定位等着吗?"马嘉祺搂住他,感觉到他外套外面的温度冻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后背的布料摸着都是硬的。
"等不住。"丁程鑫从他怀里抬起脸,睫毛尖上的雪粒化成了细小的水珠,眼睛被冷风吹得湿润又亮,"我怕你走丢了。"
"这条路我走了半年了。"
"雪大嘛。"
马嘉祺低头看着他。路灯的暖光从正上方洒下来,雪片落在丁程鑫的头顶、肩膀、毛绒领子那些蓬松的绒毛缝隙里,一粒粒白像被谁用最小的笔尖点上去的高光。他的鼻子冻得粉红,嘴唇微微张着喘白气,虎牙藏在唇缝后面若隐若现。
马嘉祺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他今天戴了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又厚又长——一圈一圈缠到了丁程鑫的脖子上,围巾两端交叠着掖进他派克大衣的领口里。丁程鑫被这条围巾裹得只剩半张脸露在外面,眼睛在围巾上缘眨了眨,闷声闷气的:"你围上,我不冷——"
"你嘴唇都白了。"马嘉祺把围巾掖好了,顺了顺他毛绒领子上沾的雪粒,"跑出来的?穿这么薄。"
丁程鑫被围巾堵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红红的鼻尖和一双弯起来的眼睛,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穿得不少",但被围巾捂得太严实只剩一团混沌的气音。马嘉祺低头在他围巾上缘蹭了蹭他的鼻尖,冷冰冰的,然后牵起他的手揣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走吧,还有十分钟的路,一起走。"
两个人并排走在雪地里,手套被马嘉祺摘了,两双手叠在一起塞进同一个口袋,指尖贴着指尖互相传递着微弱的体温。雪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帽檐上、交握的手背上,丁程鑫的派克大衣和羽绒服并肩走着的轮廓被路灯投在雪地上,两团移动的深色影子靠得密不可分,中间几乎看不出缝隙。
走到老厂房所在的巷口时,雪忽然大了。风卷着碎雪从巷子里灌出来迎面扑过来,马嘉祺侧身把丁程鑫挡在身后,低头猫着腰往前走。两个人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墨绿色铁门前,丁程鑫哆嗦着手掏钥匙,冻僵的手指对不准锁孔,弄了半天才转开。
门推开的一瞬间,暖气裹着颜料味和旧木头的香气涌出来把他们吞了进去。丁程鑫先进门,马嘉祺跟在他身后把铁门带上,风雪被隔绝在门外变成一片簌簌的轻响,厂房内暖黄的灯光把两个人身上积的雪照得像撒了一层碎银。
丁程鑫站在门廊里跺脚,派克大衣上的雪扑簌簌落了满地。他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马嘉祺那条灰羊绒的已经被雪和体温弄得半湿了——挂到衣架上,转过头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睫毛上还有没化完的雪粒。
"你头发湿了。"马嘉祺走过去伸手把他额前那些湿漉漉的碎发往后拨,露出完整的额头。丁程鑫的脑门被厂房的暖气烘得渐渐回温,皮肤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潮气。
"你也湿了。"丁程鑫也伸手去拨马嘉祺的刘海,但他矮了半头,踮着脚才够到。马嘉祺低头配合他的高度让他拨,两个人的气息在暖气里交缠成白雾又散开。
马嘉祺先把羽绒服脱了挂上衣架,背后的布料果然洇湿了一大片,是雪在衣服上化了之后渗进去的。丁程鑫脱了派克大衣之后里面就只剩一件薄薄的浅灰色高领衫,马嘉祺皱眉看他:"你就穿这么点跑出来?"
"跑的时候没觉得冷。"
马嘉祺把他拽到暖气片前面让他站着烤,自己转身去了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干毛巾,他把丁程鑫的头按下来裹进毛巾里一通乱揉,丁程鑫被他揉得东倒西歪,两只手胡乱抓着他的衣摆稳住重心,闷在毛巾里面的声音瓮声瓮气的:"你轻点我头发要被你薅掉了——"
马嘉祺把毛巾撤下来,丁程鑫的头发被揉成了一团更乱的毛球,头顶翘着好几撮呆毛。他仰着脸站在暖气片前面,暖气把他的脸颊烘出了两团粉色的晕,眼眶边上还残余着被冷风激出来的微红。
马嘉祺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伸手把那几撮翘起来的呆毛按了按又弹起来,放弃了。丁程鑫站在暖气跟前伸出手去烤火,手指在暖黄色的光里慢慢回温,颜色从冻白的指尖一路恢复到淡淡的粉色。马嘉祺站在他身后,从前胸环过去握住了他烤火的两只手,掌心贴着手背,十指交叉地扣在一起。
丁程鑫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暖起来,指甲盖上还有没完全退干净的淡紫色。马嘉祺把他的手拢到自己嘴边呵了一口气,热气从唇缝里呼出来裹着他的指尖,丁程鑫缩了缩,被他攥紧了没缩回去。
"你的手比我的还凉,"丁程鑫扭过头来看他,后脑勺蹭着他的下巴,"你走了四十分钟比我跑十分钟的还冰。"
"我穿羽绒服了。"
"穿羽绒服手就不凉了?"丁程鑫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两个人的距离被暖气片和彼此的体温压缩到不足一拳。他伸手握住马嘉祺两只手,低下头也学他的样子呵了一口气,白雾散在马嘉祺的指节上,温温的、湿湿的。他呵完抬头的时候鼻尖擦过马嘉祺的下巴,嘴唇离他的嘴唇也就一根线那么近。
马嘉祺低头看他。厂房里暖气管咕噜噜响,窗外下了一夜的雪正以越来越密的频率拍打着高窗的玻璃,但房间里的光线是凝滞的、金黄的,把两个人拢在一圈安静的光晕里,像一幅装进琥珀的画。
丁程鑫没再往前凑。他就那样近地仰着脸,眼睛被暖气熏得润润的、懒懒的,小痣在暖光里融成一小点温暖的褐色。他开口说话,声音里带着被温暖包裹之后特有的那种软和低:"你今天怎么想到走回来?"
"打不到车。"
"那怎么不打给我?我出来接你。"
"雪太大,不想让你出来。"
丁程鑫垂下眼睛笑了一下,鼻梁上那道被暖气烘出来的粉晕又深了一层。他轻轻掰开马嘉祺握着他的手,把自己的十指重新插进去扣好了,然后把手举起来放到嘴边,隔着两人交握的手指亲了一下马嘉祺的指节。
"以后雪天都让我接,"他说,嘴唇贴着他的手指,声音含含糊糊地传过来,"打不到车就打电话,我跑得可快了,比车还快。"
"你跑过来也冻着了。"
丁程鑫从他手指间抬起脸,鼻尖又碰到了他的下巴。他往上挪了半寸,嘴唇轻轻蹭过马嘉祺的下唇,退开的时候嘴角弯着。"冻着了你捂嘛,"他说,"你手热了。"
马嘉祺没再说话。他低头吻住了丁程鑫,唇齿碰在一起的触感比刚才的暖气更温更软。丁程鑫的手指还扣在他的指缝里,举在两个人的下巴之间,被吻压得微微抵着他的胸口。窗外的雪扑簌簌落着,厂房里暖气管的声响像一列永远驶不完的小火车,轰隆隆地沿着看不见的轨道往前开。
分开的时候丁程鑫闭着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出两片淡影。他缓了两秒睁开眼,琥珀色的瞳仁在暖光里像两汪流动的蜜。"马嘉祺。"他叫他。
"嗯。"
"今晚雪不会停了。"
马嘉祺偏头看了一眼高窗。玻璃外面白茫茫一片,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把外面世界所有的棱角都抹成了圆润的、柔软的弧度。他转回来看着丁程鑫近在咫尺的脸,把扣在自己指尖里的十指紧了紧。
"那就别停,"他说,"明天我们起来扫雪。"
丁程鑫把脸埋进他胸口,高领衫的绒面贴着他刚刚回温的手背。他闷闷地笑了一声,声音从毛衣里面传出来变成一团低低的震动。"那你得抱我睡,"他说,"你之前说好了的。"
马嘉祺低头亲了亲他的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呆毛蹭着他的嘴唇边缘,软软的、痒痒的。"嗯,说好了的。"
他弯腰把丁程鑫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丁程鑫显然没料到这个动作,手从马嘉祺的指间脱出来,在半空中挥了一下才慌乱地圈住他的脖子。"你干嘛——"他的声音因为猝不及防而拔高了一度,尾音打着颤。
马嘉祺抱着他往墨绿色沙发那边走,怀里的人隔着两层衣料传递过来一阵稳当的温热。丁程鑫圈着他脖子的手臂收紧了,脸埋在他胸口,耳朵已经红透了,从耳廓到耳垂连成一片均匀的深粉。
马嘉祺把他放在墨绿色沙发上。丁程鑫仰面陷进绒布的柔软里,灰绿色的沙发衬着他高领衫的浅灰色,上面是马嘉祺俯身压下来的阴影和暖光。他伸手把丁程鑫额前已经半干的碎发又拨了拨,露出完整的眉眼。
"冷吗?"
丁程鑫仰着脸看他,胸口微微起伏着。厂房里的暖气把他脸上的那层粉晕烘得更深了一些,他摇了摇头,然后伸出两只手拽住了马嘉祺高领衫的前襟,把人往下拉了半寸。
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错着在狭窄的空间里融成一团白雾又散开。窗外的雪还在落,密得把整个世界都包裹进一层厚软的白色茧里。厂房里面暖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投出两个重叠的影子,墨绿色绒布上接住了一整晚的体温和所有还没说出口的话。
"马嘉祺。"丁程鑫闭着眼睛,嘴唇擦着他的嘴唇说话。
"嗯。"
"明天的雪我们一起扫。"
马嘉祺的嘴唇贴着他的,声音从唇缝里漏出来,温热的、确定的:"一起扫。"
暖气片还在轰隆隆地响着,窗外的雪无声地堆积着,一层盖过一层。墨绿色的沙发上两个人交叠的轮廓被灯光拉成一道长长的、分不开的影,像铅笔描到最后舍不得收笔的那根线,在纸面上停留了太久,已经留下了永远擦不掉的印痕。
雪下到天明。而他们在这个下雪天的末尾相互裹着同一床毯子睡着了,窗外的白把整个世界关在外面,厂房里只剩下两道绵长的、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安安静静地交叠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雪确实停了。马嘉祺先醒过来,怀里的丁程鑫缩成一小团窝在他胸口,毯子被他睡得卷了起来只盖住了腰腹,一只胳膊搭在马嘉祺的肚子上。窗外的晨光把积雪映成了淡蓝色的白,整扇高窗像一面被半透明的厚纸糊起来的窗,光从纸背透过来,均匀而温柔。
马嘉祺没动。他就那样躺着,低头看丁程鑫在他怀里睡觉的侧脸,那颗小痣在晨光里清清楚楚地落在下颌上方的位置。丁程鑫的呼吸喷在他颈窝里,温热的、有节奏的,像一个永远停在百分之百的进度条。
过了大概十分钟,丁程鑫的眼皮动了动。他慢慢掀开眼睛,焦距散了两秒才聚拢到马嘉祺的下巴上,然后往上滑到他的眼睛。他愣了愣,然后笑了,虎牙还没露出来、只是一个嘴唇微微弯起的弧度,像第一缕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
"雪停了?"他声音哑哑的。
马嘉祺偏头看了看窗外:"停了。"
丁程鑫伸了个懒腰,胳膊从毯子里抽出来举过头顶,指节咔咔响了两声。然后他从马嘉祺怀里翻了个身,趴在沙发扶手边缘往外看——厂房外面院子里积了将近一尺厚的雪,墨绿色的铁门只露出一半的颜色,门口昨天扫过的那条路已经完全被新雪填平了。
"哇,"丁程鑫趴在扶手上,后脑勺的呆毛翘得乱七八糟的,"这门得铲半天。"
马嘉祺从沙发上坐起来,毯子从他肩上滑落。他也探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雪,然后低头看了看趴在扶手上仰着脸看他的丁程鑫——晨光从高窗斜落进来,把他整个人拢在一层淡蓝色的冷调光里,只有眼睛是暖的,像两粒还没完全融化的琥珀。
他伸手按了按那撮翘了一整夜的呆毛,这次终于按下去了。丁程鑫甩了甩脑袋把它重新甩翘起来,然后跳下沙发光着脚往门口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拽住了马嘉祺的衣角。
"走啊,"他说,"铲雪去。铲完雪我妈中午送饺子过来,韭菜鸡蛋的。"
马嘉祺被他拽着往门口走。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厂房,丁程鑫的脚踝从沙发边摸到的拖鞋里露出细瘦的一截,在晨光里白得晃眼。他推开了墨绿色铁门,冷空气从门缝里猛地灌进来,带着初雪后那种清冽得刺鼻的甜。
门口积了半人高的雪堆,院墙上、梧桐枝上、远处的屋顶上,全是白茫茫一片平整的绒。丁程鑫跨出门槛踩进雪里,膝盖以下全陷进去了。他回过头来看马嘉祺,整个人站在一片纯白的背景中央,米白色的高领衫和雪地几乎融为一体,只有被晨光照亮的侧脸和那颗小痣清清楚楚地浮在画面上方。
"你愣着干嘛?"他冲马嘉祺招手,虎牙在雪光里亮晶晶的,"铲子在后门,我去拿——"
他转身往雪里跑,米白色的背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像一束移动的、温暖的光。马嘉祺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跑远,身后厂房的暖气从门缝里渗出来裹着他的后背,面前是满世界干净的、等着被踩出第一条脚印的雪。
他笑了一下,然后跨出门槛跟了上去。
雪地里的第一串脚印,一个深一个浅,并排着往前延伸。远处的天际线被晨光染成一层淡金色的薄釉,新雪上面没有任何其他痕迹,他们走过的路就是今天最早的路,一步一步地印在纯白的封面上,像一本新打开的书的第一行字。
丁程鑫从后门跑回来的路上手里拎了两把铁铲,远远地看见马嘉祺站在院子中央看他,就举起一把铲子朝他晃。雪光映着他弯起的眼睛和通红的脸颊,高领衫上沾着崩起来的雪粒,像撒了一把碎玻璃。
他跑到马嘉祺面前停下来,呼出的白气扑在他脸上。他把其中一把铲子塞进马嘉祺手里,然后退后两步,铲子尖戳进雪里,用力一撬,铲起一大捧雪扬到旁边。
"比一比?"他歪头笑。
马嘉祺握着自己的铲子看了他一眼。晨光里丁程鑫的鼻尖还是红的,额头上一层薄汗被冷风激得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但眼睛亮得雪光都压不住。
"比什么?"
"先扫到门口的算赢。"丁程鑫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输的人做中午饭。"
"你会输的。"
"你才输。"丁程鑫把铲子往雪里一插,铲尖入雪的闷响在清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脆。"三、二、一——"
丁程鑫先动了。马嘉祺落后了半拍也动起来,两把铁铲一左一右地破开雪面,被扬起来的碎雪在晨光里像两条并行的白色弧线,从铁门前面开始,一铲一铲地往巷口推进。
他们身后留下的路越来越长。两条平行的铲痕之间,两道并排的脚印浅浅地印在雪地上,从厂房门口一路延伸到巷口的方向。谁快谁慢都无所谓了。
而东边的太阳正在升起来,把整条巷子的雪都镀成了流动的金色。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