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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日常与永远

相亲扮丑,竟遇到了一生所爱

初雪之后这座城市就正式进入冬天了。气温一截一截地往下掉,街道两旁的梧桐叶落得干干净净,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马嘉祺从衣柜底层翻出了那件最厚的羽绒服,丁程鑫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你像个行走的棉被",第二句话是"过来让我抱一下,我冷"。

马嘉祺走过去张开羽绒服把他裹进来,拉链拉了一半,两个人合穿一件衣服站在老厂房的墨绿色铁门前。丁程鑫的脸贴在他胸口羽绒服的充绒格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又一团,模糊了他的眼镜片。马嘉祺低头把丁程鑫的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重新给他戴上,指尖碰到他冻红的鼻尖,冰凉的。

"你工作室暖气修好了没有?"马嘉祺问。

"修好了,今天下午来人通的。"丁程鑫从他羽绒服里退出来,跺了跺脚,从口袋里掏钥匙开门,"就是等的时候冻死了,我把所有的毯子都裹身上了,像个叠起来的千层蛋糕。"

厂房里面暖气确实上来了,温热的气息裹着颜料味扑面而来。马嘉祺脱了羽绒服挂上衣架,发现衣架旁边新添了一个深灰色的金属柜子,柜门虚掩着,他顺手拉开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两件他的衬衫、一条运动裤和一双备用拖鞋。丁程鑫明明说"给你腾个柜子",动作比他以为的快得多。

他关上柜门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那种感觉像被人提前在某个地方种了一颗种子,你还没想好要不要扎根,土地已经翻好了、浇过水了、连栅栏都围上了。

冬天让很多事情都变慢了。丁程鑫画画的进度比之前慢了将近一倍,因为颜料在低温里干得慢,每一层都要等很久。他索性把那些费时的水彩和丙烯暂时收了,搬出马克笔和速写本来画快稿,一个下午能画六七张街景速写。马嘉祺下了班过来的时候经常看见他裹着毯子窝在沙发里画窗外的雪,速写本摊在膝盖上,马克笔在指间转得飞快,窗玻璃上凝着一层白蒙蒙的雾气,把外面的世界隔成一幅蒙太奇。

马嘉祺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他每天到厂房之后先烧一壶热水,倒两杯,一杯搁在丁程鑫惯用的左手边,一杯自己端着,然后搬一把凳子坐在大桌侧面看丁程鑫画画。他很少说话,偶尔问一句"这个地方为什么用冷灰不用暖灰",丁程鑫就会放下笔给他解释十分钟冷暖色调在不同光线下的表现差异。马嘉祺听得很认真,有时候会掏出手机备忘录记两个关键词,丁程鑫探过头来看他的屏幕,发现他记的东西全是"冷灰=阴天/情绪沉""暖灰=旧照片/回忆感""马嘉祺你这是什么,色彩词汇表?"丁程鑫笑得笔都拿不稳。

周末的时候他们去了一趟宜家。丁程鑫说要给工作室添一张双人沙发,马嘉祺说原来那张折叠床怎么了,丁程鑫说"那张只能坐不能躺不能抱",说完自己耳朵先红了,转过去假装看一款布艺沙发的标签。马嘉祺跟在他后面推购物车,看着他在沙发区一张一张地坐过去,每张都坐三秒然后摇头,最后停在一张墨绿色的绒布沙发前面坐下去,整个人陷进座位里,仰起脸对马嘉祺说"这个,你过来试试"。

马嘉祺把购物车停在过道旁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墨绿色的绒布面柔软厚实,两个人坐下去的时候各自的重量让沙发垫微微朝中间倾斜,两个人的肩膀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一起。丁程鑫偏头看他:"怎么样?"

"舒服。"

"颜色呢?"

马嘉祺低头看了看脚下和沙发腿之间那段距离:"跟你那扇铁门一个色。"

丁程鑫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才注意到?我看中它就是因为这个。"他伸手拍了拍马嘉祺的膝盖,"回去就下单,下周送到,以后我们就在这张沙发上叠着过冬。"

旁边经过一个推着儿童购物车的妈妈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走过去。马嘉祺站起来去推购物车的时候伸手拉了一把还陷在沙发里的丁程鑫,丁程鑫被他拽起来的时候说"拉我干嘛,让我再坐会儿",马嘉祺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以后天天坐,不急"。丁程鑫跟在他身后小跑了两步,从背后拽住了他羽绒服的帽子边沿,两个人一前一后推着购物车穿过灯具区,天花板上的射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瓷砖地面上明明灭灭地交替着。

那张墨绿色沙发到货的那天,马嘉祺请了半天假去帮着搬。两个人费了老大劲把沙发从楼下扛进厂房,拆了包装合力拖到靠窗的位置摆好,丁程鑫一屁股坐下去就起不来了,说要"跟沙发结拜"。马嘉祺蹲在地上收拾包装纸和泡沫板,回头看见丁程鑫窝在新沙发里朝他招手,墨绿色的绒布衬着他灰白色的毛衣,外面是暮色初降的深蓝天空,整个人像一幅还没上完色的油画草稿。

马嘉祺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新沙发比宜家样品还软一些,两个人的体重让坐垫微微凹陷,肩膀碰着肩膀,腿侧贴着腿侧。丁程鑫把脚缩上来盘在沙发上,整个人往马嘉祺那边歪,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发顶蹭着他下巴。

"累不累?"丁程鑫的声音从他肩窝里闷闷地传过来。

"还行。"

"那明天还帮我搬。"

"搬什么?"

丁程鑫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指了指厂房另一头那面空墙:"想在那面墙上钉一排架子,搁画框。上次市集没卖完的那些堆在床底下发霉。"

马嘉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面墙是整间厂房采光最好的位置,下午的阳光会从高窗斜射进来,把整面墙切割成菱形的光斑。如果在那排木架子上摆满画框,阳光照在上面应该是很好看的。

"行,"他说,"周末我买电钻来。"

丁程鑫重新靠回他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卫衣的抽绳打结,一个结打完了又拆开打第二个,循环往复。"马嘉祺。"

"嗯。"

"你是不是什么事情都会答应我?"

马嘉祺低头看着他在自己胸口缠绕的指尖,灰白色的毛衣袖口露出一小截手腕,虎口那道浅疤在暮色里淡得像铅笔画在纸上又被橡皮擦过。他想了想说:"你先提,我再判断。"

丁程鑫笑了一声,手指停下来,把那个刚系好的结拆开,然后指尖顺着马嘉祺卫衣的前襟往上爬,停在他锁骨的位置戳了戳。"那我现在提一个。周末除了钉架子,你再陪我去趟我妈那儿吃饭。她说上次包的芹菜饺子你爱吃,这次包了荠菜的。"

"好。"

"还有下周末,你妈说要做酒酿圆子,让你提前一天跟我说,别到时候有空腹去。"

"好。"

"还有再下周末,元旦那天,你跟我回趟我老家。我外公外婆在镇上,我妈说老人家想看看你。"

马嘉祺低头看着他。丁程鑫在他肩窝里仰着脸,暮色把他浅色的瞳仁染成暗调的金黄,那颗小痣在即将消失的光线里模糊成一个柔和的点。他抿了抿嘴唇,然后说:"好。"

丁程鑫从他肩窝里直起身来,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对着他,膝盖碰着膝盖。他伸手捧住马嘉祺的脸,两只手心贴着他的腮帮子,拇指蹭过他颧骨。手掌是凉的,但指腹的温度贴着皮肤一点点传过来。

"你都不犹豫一下?"丁程鑫问,"元旦跟我回老家,见外公外婆,还要住一晚。你连我外公外婆叫什么都不知道。"

"见面就知道了。"

丁程鑫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额头抵在他锁骨上。"你这个人真的很吓人,"他声音闷在毛衣里,"别人谈恋爱是一点一点往外露,你是先把底牌全摊开了,然后问别人要不要。你就不怕我把你底牌拿走了不还?"

马嘉祺伸手环住他的后背,掌心贴着那件灰白色毛衣的绒面,透过衣料能感觉到丁程鑫蝴蝶骨微微凸起的弧度。"拿走就拿走,"他说,"反正就这一副牌,你全拿着我也剩不了什么了。"

丁程鑫埋在他胸口半天没说话。厂房里的暖气片嗡嗡地响,窗外最后一点暮色正在沉进远处楼群的轮廓线后面,高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把天边那一线橘红模糊成水彩的渐变色。新沙发的墨绿色绒布在暗下来的光线里变得更深沉,像一片安静的林地。

过了很久,久到马嘉祺以为他睡着了,丁程鑫才从他怀里抬起脸。他眼眶又红了,但嘴角弯着,虎牙在暗光里白得显眼。他凑过去亲了亲马嘉祺的下巴,然后说:"你给我画的那只胖猫,我裱起来了。"

马嘉祺愣了一下:"哪只?"

"就你速写本上那只,圆滚滚的,你写'公司楼下,胖,疑似怀孕'。前两天我翻到了,裁下来裱了个小框挂那边墙上了。你一直不知道。"

马嘉祺偏头往丁程鑫指的方向看过去。厂房东面的墙上挂着一排大大小小的画框,最角落那个巴掌大的木框里,果然夹着他那张歪歪扭扭的铅笔速写——一只圆得像球的猫蹲在路面上,四条短腿撑不住圆滚滚的肚子,旁边那行字他写的丑字被丁程鑫用铅笔在旁边补了一行秀气的小字:"马嘉祺第一幅正式作品,创作于相识第三周。"

马嘉祺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他喉咙里滚过一点酸酸涨涨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但堵在那里让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哑了一些:"你什么时候裱的?"

"上上周。"丁程鑫重新靠回他身边,腿搭上来压着他的,整个人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贴在他身上,"你下班来之前我挂上去的,就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结果你天天来天天从它面前经过,愣是看了一个多星期没看见,瞎子。"

马嘉祺伸手揽住他,掌心在他后背上拍了拍:"我以后每天经过都看一眼。"

"你每天经过都看的东西已经够多了。"丁程鑫闭着眼睛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床头柜上那幅《方的雨》,我画的;沙发旁边那幅《废墟里的花》,我画的;手机壳后面贴的那颗心,我画的。你再这样下去,你的生活要被我的画塞满了。"

马嘉祺低头看着怀里闭着眼说话的人,睫毛在他的颧骨上方投出两小片半圆的阴影,嘴唇一开一合还在念念有词:"不过塞满也行,反正都是我的,你走到哪都是我——"

马嘉祺没让他说完。他低头吻住那张还开合着的嘴唇,丁程鑫的声音被他堵在唇齿之间,变成了一个含混的、带着笑意的轻哼。丁程鑫的手从后面绕上来抓紧了他卫衣后背的布料,手指攥得很用力,关节都泛白了。

吻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动。丁程鑫依然闭着眼睛靠在他肩上,马嘉祺的嘴唇贴着他的额角,新沙发的墨绿色绒面贴着他后背,暖气片嗡嗡响,高窗外已经完全黑了,这个冬天的第一轮满月正在云层后面慢慢爬升。

"马嘉祺。"丁程鑫又开口了,这次声音轻得像梦话。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天天这样。"

马嘉祺收紧了环在他后背的手臂。他的下巴搁在丁程鑫的头顶,碎发蹭着他的皮肤,带着一点点西柚味的洗发水余香。他看着对面墙上那排画框里最角落的猫,圆滚滚的肚子在月光从高窗泻进来的时候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色。

"会。"他说,"天天都这样。"

丁程鑫在他怀里笑了一声,然后安安静静地窝着不动了。马嘉祺感觉到他的呼吸慢慢变匀变长,像一只终于找到暖和地方的小动物,在新买的领地中心安安心心地睡着了。

满月升到高窗正中的时候,马嘉祺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丁程鑫的睡脸和上次在厂房折叠床上看到的一模一样,睫毛合拢、嘴唇微张、呼吸轻得像羽毛蹭过纸面。马嘉祺没叫醒他。他就那样坐着,一手环着丁程鑫的后背,一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新沙发的绒布柔软地托着他的重量,窗外的月光把他和怀里的人拢成一团安静的剪影。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丁程鑫坐在他对面,右手藏在袖管里,左手端起美式咖啡杯,嘴角挂着狡黠的笑意。想起他拿出那本速写本说"下次见面穿你自己的衣服来",想起那棵从墙缝里长出来的草、那幅画了大半个月的方的雨、那颗贴在他手机壳后面歪歪扭扭的心。

这一切从一场伪装开始,却走到了一片再也无需伪装的地方。

马嘉祺低头亲了亲丁程鑫的头顶,然后闭上眼睛。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马嘉祺没听清,但感觉到他的手在睡梦中绕上了自己卫衣的抽绳,又系了一个结。这次系得很松,松松垮垮地挂在绳子末端,像一道随手画上去的铅笔线,轻轻一碰就会散开,但在他解开之前,它牢牢地待在那里。

厂房外面落了新一层薄雪。月光照在雪面上泛着冷调的银蓝色,和高窗透出来的暖黄灯光在空气里相遇,融成一片介于冷暖之间的、温柔得要命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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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