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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从废墟里开出的花

相亲扮丑,竟遇到了一生所爱

马嘉祺在"间色"待了一整个下午,最后那幅修鞋摊的橘猫画完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暗成了深蓝色。

丁程鑫退后两步端详成品,左手捏着画笔抵在下巴上,歪头看了十几秒,最后说了一句"还行"。马嘉祺蹲在旁边拿纸巾擦手上沾的颜料,闻言抬头:"你管这叫还行?"

"谦虚使人进步。"丁程鑫把笔丢进洗笔筒,伸了个懒腰,腰侧的衣服被抻上去露出一截窄窄的皮肤,他浑然不觉地转了转脖子,骨头咔咔响了两声,"走了,吃饭去。"

马嘉祺站起来,低头看自己那件深蓝色衬衫——袖口和衣摆上糊了好几块颜料斑点,蓝色橙色紫色糊在一起,看着像调色盘炸了。他想说点什么,丁程鑫已经套上外套往门口走了,回头丢了一句:"洗得掉的,你那是丙烯,又不是油漆。"

两个人出了老厂房,丁程鑫锁门的时候马嘉祺注意到那把锁是密码锁,丁程鑫输密码的时候没有刻意挡,六个数字按完,门咔哒一声弹开又锁上。马嘉祺移开视线,没把那个组合记在心里。

附近有一条小街,入夜之后支起几顶暖黄色的帐篷,卖麻辣烫、烤串和炒面。丁程鑫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面馆,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看见他就喊"小丁来了",目光扫到他身后的马嘉祺,笑容里多了一层心照不宣。"带朋友来的?"

"同事。"丁程鑫答得干脆,拉开塑料椅坐下,拿桌上的餐巾纸擦桌面上的油渍。

马嘉祺在他对面坐下,心里对"同事"这个称呼存了点微妙的意见,但没说出口。他点了一碗牛肉面,丁程鑫点了酸辣粉,加了一份煎蛋和一瓶北冰洋。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糊了马嘉祺一脸,他低头掰开一次性筷子,发现丁程鑫已经用左手端着酸辣粉的碗凑到嘴边喝汤了。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

丁程鑫放下碗,嘴角还沾着一点红油:"看什么?"

"你右手好了怎么还用左手吃饭?"

丁程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像是自己也才意识到这件事。他耸了耸肩:"习惯了吧,伤的那段时间练出来的。现在左右手都能用,想用哪个用哪个。"

"那装残废那次呢,你全程左手不累吗?"

丁程鑫夹了一筷子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才慢悠悠地说:"累啊,但我妈说了,对方是个搞算法的理工男,八成话少面冷,估计聊不到半小时就撤了。我就想着随便演一下,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他抬眼看了看马嘉祺,筷子尖在碗沿上点了点,"谁知道遇上个能聊野草聊二十分钟的。"

马嘉祺低头吃面,没接话。面汤的热气蒸在他脸上,掩住了那点不自在的微红。他其实想说的有很多,比如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城里有这种藏在老厂房后面的面馆,比如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聊过什么野草不野草,比如他今天来的路上心跳快得像跑完了一千米——但这些话在面条的热气里泡了一泡,又被他原样咽回去了。

吃完面两个人沿梧桐路往回走,街灯把影子拉长了又缩短,穿过两盏路灯的空隙时影子会重叠一下,然后又分开。初冬的夜风带着一点干冷的涩意,马嘉祺把外套拉链拉到了顶,丁程鑫却敞着怀走,里面的白T领口被风灌得鼓起来。

"你不冷?"马嘉祺问。

"画画的都抗冻。"丁程鑫把手插进口袋里,"冬天颜料干得慢,开着窗等干的时候比这冷多了。"

他们走到老厂房门口,丁程鑫停下来掏钥匙。马嘉祺站在旁边等他,路灯把丁程鑫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那颗小痣在阴影边缘若隐若现。马嘉祺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没掏出来看,他不太想被任何外界的东西打断此时此刻。

丁程鑫锁好门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夜风从巷口灌进来,马嘉祺头顶那盏路灯的光晃了晃,在他脚边投下一个摇晃的光圈。

"今天谢谢你。"丁程鑫说,下巴往厂房的方向点了点,"那幅猫的颜色,我一个人调了一个上午都没调出来。"

"是你自己调的,我就递了递颜料管。"

"递颜料管也是贡献。"丁程鑫笑了笑,虎牙在路灯下一闪,"下次别搞突袭了,提前跟我说。我给你发定位。"

马嘉祺愣了一下:"你有我联系方式?"

丁程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面是微信的二维码名片——他把自己的码调出来了,递到马嘉祺面前。屏幕上的二维码反射着路灯的光,马嘉祺低头扫了,备注名跳出来的时候他打了一行"丁程鑫——调色失败的那只橘猫",然后删了,老老实实存了"丁程鑫"三个字。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他妈。马嘉祺没理。

"那我走了。"他往后退了半步。

"嗯,路上慢点。"丁程鑫冲他摆摆手,然后转身开了锁,推门进了厂房,那扇墨绿色铁门在他身后合拢,咔哒一声轻响。

马嘉祺站在路灯底下又等了几秒,确认铁门没有再打开,然后才转身往巷口走。走出去七八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他妈的消息是:"你去人家工作室了?你爸说下午看见你打车往东边去了,你去找那个画画的啦?"后面跟了一串表情包,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那种。马嘉祺面无表情地关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那天晚上他到家之后洗了个澡,对着镜子擦头发的时候发现衬衫上那些颜料斑点居然真的洗掉了,袖子上的那点蓝色在热水里化成一缕淡淡的雾气,顺着下水道溜走了。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本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就是那个Q版小人的伪装版。丁程鑫画他的那个,鸡窝头、歪框眼镜、起球的灰毛衣,底下那行小字清秀有力。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把速写本合上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想了想又掏出来放在枕边,最后翻了个身把本子压在了枕头底下。

接下来的一周,他们每天都在聊天。

其实也不算聊天,更准确的描述是"马嘉祺持续接收丁程鑫抛来的各种碎片式轰炸"。丁程鑫分享的东西毫无逻辑可言,有时候是街边拍到的一只蹲在井盖上晒太阳的狸花猫,有时候是颜料挤多了调出来一团莫名其妙的灰绿色,他发完照片紧跟着一句"这个颜色叫'周一早晨',你觉得呢"。有时候是半夜一点发来一幅刚画完的草图,画的是雨天公交站台下一把伞边沿滴落的水珠,问他"能看出是什么吗",马嘉祺说"水珠",丁程鑫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然后说"其实画的是焦虑"。

马嘉祺一开始不太适应这种高频次的、没有明确目的的信息流。他习惯的沟通方式是提出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三段式收尾干净利落。但丁程鑫不按这个逻辑来,他就是想到什么扔过来什么,不需要回应,只需要对面有个人接着。马嘉祺一开始只回"嗯""好看""不懂",后来慢慢学会了接那些碎片——收到狸花猫的照片他回"这只比你画的那只橘猫瘦",收到灰绿色颜料他说"像下水道的水管颜色,周一确实挺像下水道的",收到水珠画他盯了半天说"焦虑的话水珠应该画成方的"。

丁程鑫回了一个问号。

马嘉祺打了很长一段解释:如果水珠是圆的,代表雨是自然落下来的,人站在下面是被动的。如果水珠是方的,那代表人在拒绝它变形,虽然一样会被淋湿,但态度不一样,方的是在反抗。他发出去之后等了两分钟,丁程鑫没回,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回。马嘉祺开始后悔,翻来覆去看了自己那两行字三遍,觉得蠢得不可救药,正准备长按撤回的时候,对话框弹出一张新图。

一张重画的水珠,还是雨天公交站台,但伞沿滴下来的水珠全被他改成了不规则的多边形,棱角分明,每一个都像一颗碎掉的玻璃碴子。丁程鑫发了一句:"你说得对,方的更像在咬牙撑着。"

马嘉祺看着那张图,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暖了一下。他保存了那张图片,藏在手机相册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文件夹名字写了三个字——"方的雨"。

周五晚上,丁程鑫发来一条语音。马嘉祺窝在沙发上吃外卖,点开听,丁程鑫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旁边还夹着翻找东西的窸窣声:"这周六有个市集,在城西文创园那边,我有个摊位要守一天。你来不来?不来也行。"

马嘉祺把外卖盒子搁下,回了一个字:"来。"

丁程鑫秒回:"那我给你占个凳子。"

第二天早上马嘉祺起了个大早。他在衣柜前面站了十分钟,最终挑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和黑色运动裤,卫衣兜帽上有一圈细细的抽绳,他犹豫了一下没系。头发吹得蓬松柔软,出门前喷了一点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喷完他就后悔了,擦了擦手腕,但香味已经沾上了,若有若无地飘在袖口。

城西文创园比"间色"那边热闹得多,周末的市集挤满了人,一条长街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卖手作饰品的、卖复古黑胶的、卖自己烤的曲奇饼干的。马嘉祺挤在人群里找了半天,才在尽头一个拐角处看见"间色"的招牌——还是那块歪歪扭扭的手写木板,挂在两张折叠桌拼起来的摊位上方。

丁程鑫坐在桌后的一张折叠椅里,腿翘在另一张空椅子上,面前摊着十几幅画框和一大叠明信片,旁边立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速写人像三十元一幅,不准嫌丑"。他今天穿了一件姜黄色的卫衣,帽子翻下来兜在后颈,额头前面碎刘海软趴趴地搭着,整个人看着比平时小了好几岁。

马嘉祺走到摊位前面的时候丁程鑫正低头给一幅画装框,没抬头。马嘉祺站了两秒,伸手敲了敲桌子。

丁程鑫抬头的瞬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比马嘉祺之前见过的所有版本都更松弛,嘴角弯得自然而然,眼睛眯起来的弧度带着一种"你果然来了"的笃定。"坐。"他用下巴点了点那张空椅子,"帮我守会儿,我去买杯咖啡,一早上没喝水嗓子要冒烟了。"

他站起来把位置让给马嘉祺,挤进人群之前回头补了一句:"有人要画像你就让他等,不准自己动笔,你那水平把人画哭了我还得赔钱。"

马嘉祺坐到他那把还带着余温的折叠椅上,面对着一桌子画框和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摊位上挂着的小黑板被风吹得轻轻摆荡,"不准嫌丑"四个粉笔字在阳光下白得晃眼。他低头看桌上的画框,那些画里他认出了好几个——巷口的修鞋摊、天桥底下的阴影、墙上爬的牵牛花、雨天公交站的方水珠。他忽然意识到,这些日子丁程鑫每天发来的那些碎片,有一部分已经变成了成品摆在摊位上,等着被陌生人带走挂上某面空白的墙。

一个小姑娘蹲下来看明信片,挑了两张站起来问他多少钱。马嘉祺说一张十五两张二十五,小姑娘扫码付了钱走了。又有两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凑过来看画框,其中一个指着一幅画问"这是谁画的",马嘉祺说"一个朋友",男生说"画得真好,他能画肖像吗",马嘉祺说"你等会儿,他买咖啡去了"。男生就蹲在旁边等,翻来覆去地看那些明信片,挑了三张。

丁程鑫端了两杯咖啡回来,看见摊位前蹲了两个人,眉毛一挑:"行啊你,我走了十分钟你就开张了。"

"不是我卖的,他们自己扫码的。"马嘉祺接过其中一杯咖啡,温热的纸杯贴着手心,上面用马克笔写了一个"丁"字,另一杯写的是"马",字迹潦草但能认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马"字,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下午他们一直守到太阳西斜。丁程鑫给那个大学生画了一幅速写,十五分钟完稿,男生拿在手里看了半天说"你这比我自拍还像",丁程鑫说"那当然,自拍是镜像,我画的是路人视角"。旁边排队的人又多了几个,丁程鑫埋头苦画的时候马嘉祺就坐在旁边收钱递明信片,偶尔有人问"这个卖不卖"指着丁程鑫那幅黑色圆珠笔的草稿,马嘉祺就回头看一眼丁程鑫,丁程鑫头也不抬地甩一句"卖,五十"。

市集快要收摊的时候,人潮慢慢散了。马嘉祺帮他把没卖完的画框收进纸箱里,丁程鑫蹲在地上拿湿巾擦桌子上的颜料渍。他擦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从纸箱最底下抽出一个小小的画框,递到马嘉祺面前。

马嘉祺接过来看了一眼。巴掌大的画框里夹着一幅水彩,底色是浅蓝色的,画了一棵从墙缝里长出来的草,草茎歪歪扭扭地向上攀,头顶开了一朵小小的白花。整幅画笔触很轻,几乎像是一口气吹在纸面上的。

"送你的。"丁程鑫把湿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站起来,"第一次见面你跟我聊野草,回去之后我就画了这幅。本来想下次见面给你的,但后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马嘉祺捏着那个小画框,画面上那棵从墙缝里钻出来的草迎着光,白色的花瓣薄得半透明,背景的蓝色晕染得很淡,像阴天云层里漏出来的一小片晴。他看了很久,久到丁程鑫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喂,不至于感动到说不出话吧?"

马嘉祺把画框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丁程鑫的字迹写着:"从废墟里开出来的花,送给你。你也是,我也是。"

他把画框小心地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链拉好,拍了拍那处鼓起的轮廓。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丁程鑫,暮色从文创园的屋顶上方压下来,最后一缕橘红色的光落在丁程鑫的侧肩上,把他姜黄色卫衣的领口染成更暖的颜色。

"丁程鑫。"他说。

"嗯?"

"你下次画一幅方的雨给我。"马嘉祺顿了顿,"那幅我喜欢。"

丁程鑫看着他,暮色里那颗小痣模糊成一个小小的深色斑点,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远处文创园灯串初亮的光。"那幅不卖,"他说,"那幅是我画给你的。"

马嘉祺口袋里的画框隔着卫衣和外套的布料贴着他的胸口,轻飘飘的,但他觉得那重量沉甸甸地坠在左胸腔的位置,每一秒都提醒他,他口袋里装着一棵从废墟里开出来的花。

那天回去之后他把那幅水彩摆在了床头柜上,和那本速写本并排放着。关灯之前他盯着那朵小白花看了很久,花瓣的形状像张开的伞,又像飞之前微微颤抖的翅膀。

手机亮了,丁程鑫发来一条消息:"晚安,方的雨。"

马嘉祺回了一个"晚安",然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黑暗中他闻到枕头上残留的木质调香水味,很淡,但他知道自己明天大概又舍不得洗这件卫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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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