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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被迫营业

相亲扮丑,竟遇到了一生所爱

马嘉祺盯着手机屏幕上母亲发来的第十三条语音消息,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犹豫了三秒,最终还是点开了播放。

"马嘉祺我告诉你,你要再敢放人家鸽子,我就把你从户口本上除名!你爸已经把你下个月的信用卡副卡停了,你要是识相,下午三点,'遇见'咖啡馆,穿得像个人样!"

语音条自动播完,又循环到了开头。马嘉祺面无表情地听完第二遍,才把手机扔到床尾,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那堆三天没叠的棉被里。天花板上的吊灯积了一层薄灰,和他现在的心情差不多——灰扑扑的,懒得收拾。

他今年二十七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算法工程师,工资不低,头发没秃,身高一米八往上,真要收拾起来也算盘亮条顺。可他就是不想谈恋爱。准确地说,是不想以相亲这种方式谈恋爱。他妈从去年开始就像个人口普查员似的,地毯式搜索全城适龄女青年,每周给他安排一个"见见面、聊聊天"。前几次他还配合,后来发现所谓的"见面聊天"本质上和面试没区别——对方问收入,他妈提前给好了标准答案;对方问房产,他妈连按揭还剩几年都背得滚瓜烂熟。他想聊点别的,比如最近在跑的深度学习模型遇到了什么bug,或者下班路上看见一只流浪猫蹲在路灯底下舔爪子,聊这些的时候对面姑娘的眼神就会逐渐涣散,像一台超负荷运转后自动休眠的机器。

后来他就学乖了。不反抗,也不配合。每次赴约之前把自己捯饬成最劝退的模样,头发故意三天不洗,找最旧最皱的衣服穿,聊天的时候要么嗯嗯啊啊,要么突然开始背诵C++语法手册。效果显著,过去两个月,他创下了被五个相亲对象当场拉黑的纪录。他妈气得血压飙升,他反而觉得轻松。

但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他妈发来的资料上写着对方是个插画师,男的。

马嘉祺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他倒不是排斥男的,他性取向本来就偏模糊地带,只是他妈之前一直给他筛的全是姑娘,突然换了个男的,这操作让他有点懵。他给他妈回了个问号,他妈秒回:"你以为你妈傻?你抽屉里那本藏起来的画册我早看见了,全是男的。"

马嘉祺闭了闭眼。那本画册是他大学时候买的,里面收了一些欧洲古典主义油画,人体素描居多。他妈翻到的时候没当场发作,攒到现在才拿出来说事,某种意义上也算忍辱负重了。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资料。对方名字叫丁程鑫,二十六岁,自由插画师,据说在圈子里小有名气。照片是生活照,穿着白T恤靠在窗边,侧脸对着镜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眼下有一颗小痣。马嘉祺盯着那颗痣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扣过去了。

不行,越是这样越不能随便。他很快做了一个决定——照旧执行"劝退套装"。如果对方真是他喜欢的类型,他更不能第一次见面就暴露真实状态。相亲这件事,在他这里从来就不是正经途径,用不正经的态度去对待,才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更何况,万一对方也是被家里逼来的呢?他扮丑,对方也轻松,大家喝完咖啡各回各家,谁也别为难谁。

下午两点四十分,马嘉祺站在穿衣镜前审视自己的成果。灰毛衣是大学时候买的,领口松垮得能看见锁骨,袖口起了密密麻麻的毛球。牛仔裤膝盖处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是他去年煮泡面时溅上去的。头发用发蜡胡乱抓了几把,看起来像顶着一个鸟窝。他又从抽屉深处翻出一副平光黑框眼镜戴上,镜片上有指纹印,他也懒得擦。

完美。活脱脱一个刚从实验室跑出来、三天没合眼的码农,浑身上下写着"别靠近我"三个字。

他打车到了"遇见"咖啡馆,比约定时间早了五分钟。这家店开在老城区的一条梧桐道上,门面不大,玻璃擦得很干净,门口摆了两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马嘉祺推开木门,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店里暖气扑面而来,混着咖啡豆烘焙的焦香。下午这个点店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戴棒球帽的女孩在敲笔记本电脑,角落里一对情侣头碰头地看手机。吧台后面的店员抬头冲他笑了笑:"先生几位?"

"找人。"马嘉祺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疑似插画师的年轻男性。他挑了个靠里的卡座坐下,把帽檐压得更低了点,开始在心里默背今天准备用上的"劝退话术"。第一,对方问工作,就说加班多,天天凌晨两点下班。第二,对方问爱好,就说没有,除了写代码就是睡觉。第三,如果对方主动找话题,就嗯、哦、是吗三连击,绝不展开。

他构思到第五轮话术循环的时候,听见门口风铃又响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他对面停住了。

"你好,请问是马嘉祺吗?"

声音很好听,清亮亮的,像冬天咬了一口脆苹果。马嘉祺抬起头,准备好的敷衍笑容还没来得及挂上脸,先撞进了一双眼睛。

对面站着的人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T,头发是温柔的栗色,刘海碎碎地搭在额前。他个子不算特别高,但身形挺拔,肩膀线条舒展,站姿有一种常年画画的人特有的松散和专注并存的奇妙气质。最要命的是他那双眼睛,瞳仁颜色偏浅,在咖啡馆暖黄的灯光下像融化的琥珀,亮得惊人。眼下那颗小痣和他照片里一模一样,真人看起来更生动。

马嘉祺张了张嘴,嗓子眼像被人掐了一下,半天没发出声音。

丁程鑫在他对面坐下来,把一只帆布包放在身侧。他动作幅度不大,但马嘉祺注意到,他放包的时候用的是左手,右手始终插在牛仔外套的口袋里,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拿出来过。

"路上堵车,差点迟到了。"丁程鑫冲他笑了笑,露出一颗小虎牙,"不好意思啊。"

"没、没事。"马嘉祺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然而一开口就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下来。那个"没事"的尾音还抖了一下,带着一种十七岁少年第一次约会的青涩感。他明明二十七了,明明来之前做过一万遍心理建设,现在全塌了。

他下意识地把压低的帽檐往上推了推,又偷偷把卷起的毛衣袖口往下扯平,试图掩盖那些精心制造的邋遢痕迹。可扯到一半他反应过来了——等等,他为什么要掩盖?他本来就是来扮丑劝退的。

丁程鑫似乎没注意他这些小动作,只是好奇地偏了偏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说实话马嘉祺自己都知道自己现在这德行有多不堪入目,头发像鸡窝,眼镜片上还有指纹,毛衣起球起得像只脱毛的绵羊。换做之前那五个相亲对象,这会儿已经有人开始频繁看手机了。

但丁程鑫没有。他看着马嘉祺,嘴角的笑纹更深了一点:"你比照片看着有意思。"

"什么意思?"马嘉祺没反应过来。

"照片是正装照,你穿西装打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丁程鑫用左手比划了一下,"现在嘛……"他又上下扫了马嘉祺一遍,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更有生活气息。我喜欢这种真实感。"

马嘉祺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发烧。他努力维持住面部表情的稳定,心里却在疯狂刷屏:他夸我有生活气息?他管这叫有生活气息?他是不是瞎?

丁程鑫没等他接话,自顾自地开始点单。他问马嘉祺喝什么,马嘉祺说随便,丁程鑫就替他点了一杯热拿铁,自己要了一杯美式。点单的时候他依然只用左手,右手始终藏在口袋里。他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的时候,牛仔外套的袖口晃了一下,马嘉祺眼尖地捕捉到一个细节——那条右袖管,似乎是空的。

马嘉祺心里"咯噔"一声,像有块石头沉了下去。

他忽然想到他妈给他发资料的时候,没提过对方身体有什么不便。但那毕竟是文字资料,两行字写完一个人的简历,什么都能藏进去。他盯着丁程鑫那只始终不动的右手,脑子里迅速闪过各种猜测。是受伤了?是天生?还是……人家本来就不想跟他握手,所以随便找了个姿势?

丁程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再抬头时表情坦然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我右手不太方便,"他晃了晃那只空荡荡的袖管,语气轻松,"所以刚才没跟你握手,别介意啊。"

他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马嘉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说"没关系"显得刻意,说"怎么会介意"又像在强调这件事。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喝咖啡怎么喝?"

话一出口他就想撞墙。人家都说右手不方便了,你还问人家怎么喝咖啡,你脑子里装的是水泥吗?

丁程鑫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个笑容敞亮得不像话,虎牙明晃晃的,眼角挤出一点细纹。"用左手啊,"他举起左手晃了晃,"我又不是两只手都不行。就是端杯子慢一点,洒出来你别笑话我就行。"

"不会不会。"马嘉祺连连摆手,耳根子一路烧到了脖子根。

咖啡端上来了。丁程鑫用左手稳稳地端起美式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动作流畅自然,显然是长期习惯的结果。马嘉祺看着他放下杯子时指尖松开杯柄的弧度,忽然觉得之前自己准备的那些"劝退话术"蠢透了。什么加班到凌晨两点、什么爱好只有睡觉,在这种人面前,那些东西像初中生写的拙劣借口,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

他犹豫了两秒钟,做了一个决定。他把黑框眼镜摘下来,用毛衣下摆胡乱擦了擦上面的指纹印,重新戴上。然后他清了清嗓子,说:"丁程鑫,咱们先聊点正经的。"

丁程鑫放下杯子,歪头看他:"什么正经的?"

"你画什么的?"

丁程鑫眼睛一亮。那种亮和马嘉祺在照片里看到的不一样,照片里的亮是静态的、被定格的,而现在的亮是活的,从瞳孔深处一点一点漾开,像有人往一杯清水里滴了一滴荧光颜料。"我什么都画,"他说话语速变快了一点,左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比划着,"最近在画一个系列,叫'城市缝隙'——就是那些被人忽略的角落,老楼的背面、天桥底下的阴影、居民区夹缝里长出来的野草。你不觉得那些地方特别有意思吗?看起来什么也没有,仔细看全是故事。"

马嘉祺听着听着就忘了自己原本"嗯嗯啊啊"的计划。他问:"野草有什么故事?"

"每一棵野草都是一场逃亡啊。"丁程鑫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秘密,"它的种子不知道从哪阵风刮来的,掉进一道墙缝里,就那么一点土、一点水,它硬是能钻出来。你不觉得这和很多人挺像的吗?没什么好条件,但就是不想死。"

马嘉祺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写的代码有时候也这样。一堆bug里跑出一个正确结果,感觉像中彩票。"

丁程鑫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和之前的都不一样,里面多了一种东西,马嘉祺说不清楚,但觉得自己好像刚刚在一个陌生人的眼睛里,看见了一小块自己从来没向别人展示过的拼图。

那天下午他们聊了将近三个小时。从咖啡馆人满为患聊到夕阳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从丁程鑫为了画一片云在天台蹲了一下午聊到马嘉祺为了优化一个算法熬了三天两夜最后发现是标点符号用错了。丁程鑫讲他用左手画画的心得——"笨拙一点反而更真诚,因为每一笔都是想好了才落下去,不像右手那么油滑"——马嘉祺听了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你这句话我能拿去写周报吗?"

丁程鑫笑得差点把美式喷出来。

分别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两个人站在咖啡馆门口,梧桐叶被晚风吹得簌簌响。丁程鑫把帆布包甩到肩上,左手拎着包带,右手袖管依然安静地垂着。马嘉祺看着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从进店到离店,丁程鑫全程没有用那只"不方便"的右手做过任何事。哪怕是刚才聊到兴头上比划画面构图的时候,他用的也是左手。

马嘉祺心里有个模糊的念头闪了一下,但没来得及抓住。

"今天挺开心的。"丁程鑫冲他摆摆手,"下次还能约吗?还是说……"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马嘉祺那身行头,"你今天其实是来劝退我的?"

马嘉祺整个人僵住了。他嘴唇动了动,想否认,但一身"战袍"还在身上穿着,撒这种谎他自己都觉得侮辱对方的智商。

丁程鑫见他这副表情,又笑了。路灯刚好在这时候亮起来,昏黄的光打在他侧脸上,把那颗小痣照得格外清晰。"没关系,"他说,"下次见面的时候,你穿你自己的衣服来就行。"

说完他转身走了,帆布包在背后晃荡,空袖管被晚风带起来一个弧度。马嘉祺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那个身影拐进巷口消失不见,他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邋遢行头,恨不得当场把灰毛衣扒了扔进垃圾桶。然后他掏出手机,给他妈发了条消息:"妈,下次再有这种相亲,你别提前通知我。"

他妈秒回:"怎么?又搞砸了?"

马嘉祺看着屏幕,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一行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三个字:"没搞砸。"

他想说的是——他搞砸的是自己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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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