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是被他妈以“断绝生活费”为要挟,硬生生按在咖啡馆那张卡其色沙发上的。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身“战袍”:起了球的灰毛衣,领口松垮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头发三天没洗,用发蜡胡乱抓得油腻又凌乱。对,这就是他的“劝退套装”。毕竟,谁会对一个看起来像刚从实验室逃出来的邋遢理工男产生兴趣呢?
对面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马嘉祺抬头,准备好的敷衍笑容瞬间僵在了嘴角。
来人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颗眼下的小痣,俏皮又生动。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T,整个人干净得像夏日午后的第一口冰镇柠檬水。只是……他的右手,从进门起就一直别扭地缩在袖子里,袖管空荡荡地垂着。
“你好,我是丁程鑫。”他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指了指自己的右手,“有点不方便,就不握手了。”
马嘉祺心里“咯噔”一下。他精心设计的“丑角”剧本,在丁程鑫面前瞬间显得无比可笑。他下意识地把压低的帽檐往上推了推,又偷偷把卷起的毛衣袖口扯平,试图掩盖那些刻意制造的邋遢。“我……我叫马嘉祺。”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手足无措。
“我知道。”丁程鑫歪了歪头,眼镜滑下鼻梁,他抬手推了推,“我妈把你的照片给我看过了。不过……”
他目光在马嘉祺脸上流转,最后落在那一头油腻的乱发上:“你本人比照片……嗯,更有‘生活气息’。”他说“生活气息”时,嘴角压不住笑意,马嘉祺的脸“腾”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天的对话,是马嘉祺为数不多放下所有防备的交谈。丁程鑫是个自由插画师,他讲起为了画好一片云,可以在天台蹲守一整个下午;讲起因为右手腕的旧伤,转型用左手画画,反而找到了一种更笨拙却更真诚的笔触。他的世界里充满了色彩、光影和那些被常人忽略的细小美好。
马嘉祺忘了自己原本“沉默寡言”的设定,开始讲他那些枯燥的代码如何在某个深夜,突然跑出一个意想不到的绝妙结果,那种感觉像在废墟里开出了花。丁程鑫听得入神,眼镜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分别时,丁程鑫站起来,空荡荡的右手袖管轻轻擦过桌沿。马嘉祺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虚虚地托住了那只袖管。“小心。”
丁程鑫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虎牙闪着光:“谢谢。不过它只是没手,不是没知觉,你碰到它,我也能感觉到。”
马嘉祺触电般缩回手,耳根烧得通红。他从未如此后悔过自己这个愚蠢的“扮丑”计划。
第二次见面,马嘉祺刮了胡子,换上了干净的白衬衫。丁程鑫看见他,眼睛一亮:“今天不搞科研了?”马嘉祺诚实地说:“上次是装的。我怕被逼着相亲,故意把自己弄丑。”他顿了顿,看着丁程鑫的眼睛,“但见到你之后,我就后悔了。”
丁程鑫摘下黑框眼镜,露出一双未经遮挡的、盛满星光的眼眸。他把眼镜收进口袋,笑道:“好巧,我也是装的。”
马嘉祺愣住了。
丁程鑫伸出一直藏在袖中的右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灵动地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画框的形状:“手腕是受过伤,但早就好了。我只是……想看看,有谁会不在意这只‘废手’,而是愿意托住我空荡荡的袖管。”
窗外是深秋的黄昏,橘色的光透过玻璃,把两颗小心翼翼试探的心照得通透明亮。马嘉祺看着对面笑意盈盈的丁程鑫,突然觉得,这世间所有的伪装,或许都是为了在某个特定的瞬间,以最真实的自己,与那个同样真实的人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