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结束的哨声悠长地划过操场,燥热的风慢慢柔和下来。成群结队的学生陆续往教学楼走,喧闹的谈笑声一路蔓延。
陈奕恒跟着人流回到教室,额角沾了一层薄薄的细汗。他走到座位旁放下水杯,抽出纸巾,低头轻轻擦拭着额前湿润的碎发。
(座位的排布:陈奕恒靠着过道,左奇函坐在靠窗的内侧;身后是陈浚铭,左奇函的后座是杨博文;前排是王橹杰,旁边坐着刚刚打完球回来的张桂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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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抱着篮球走进教室,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额角挂着汗珠。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球,目光自然而然地往后扫了一眼,刚好对上陈奕恒抬起来的视线。
少年礼貌地朝他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张桂源顿了半秒,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弯腰收拾桌面。
陈浚铭一回到座位,就把下巴抵在自己的课桌边缘,视线直直落在陈奕恒的后背,安安静静地盯着,没有刻意搭话,可那份毫不掩饰的关注格外显眼。
左奇函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拉开窗边的百叶帘,让晚风顺着缝隙吹进来。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整理练习册,余光却一刻不停地留意着身侧人的一举一动。
没过多久,上课铃响起,这一节是自习课。老师简单交代了任务之后,就坐在讲台备课,留给底下一片相对自由安静的空间。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细碎的沙沙声。
陈奕恒拿出一本散文,指尖捏着书页慢慢翻看,神情平和放松。看了片刻,他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伸手去拿桌角的水杯,却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他微微皱眉,低声自语了一句:“水喝完了。”
话音刚落下,身旁的左奇函动作先一步,从自己的抽屉里摸出一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轻轻推到两人课桌的分界线处。
“我的,没开过。”
陈奕恒还没来得及道谢,身后的陈浚铭立刻探过半截身子,手里握着一瓶温温的蜂蜜水,轻轻放在陈奕恒的书本边上。
“哥哥不要喝凉的,对嗓子不好,喝我的这个。”
两瓶饮品一左一右摆在桌面上,安静地对峙着。
陈奕恒看着面前两瓶截然不同的水,迟疑地顿住了动作。他抬眼看向左奇函,又回头望向陈浚铭,心里那种熟悉的微妙感再次浮上来。
前排的王橹杰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没有回头掺和这场拉扯,只是侧头和旁边擦汗的张桂源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彼此心照不宣。斜后方的杨博文依旧埋着头刷题,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毫不在意,笔尖稳稳落在习题之上,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陈奕恒看着两瓶水,有些为难地轻声开口:“不用特意给我的,我自己下课去饮水机接水就好啦。”
左奇函神色淡淡的,没有收回矿泉水:“拿着吧,不用跑一趟。”
陈浚铭眨了眨眼,语气软软的:“蜂蜜水很甜的,试试好不好?”
两个人都没有强迫,却都没有收回自己递出来的好意。
陈奕恒纠结几秒,最后伸手拿起那瓶温水。冰凉的矿泉水依旧安静摆在桌沿。
看见他做出选择,陈浚铭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飞快地收敛起来,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假装看书。左奇函垂了垂眼皮,把那瓶水默默收回到自己抽屉,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
陈奕恒拧开盖子小口喝着温水,清甜的味道滑过喉咙。他重新低下头看书,可心思却没法完全沉进文字里。
短短一下午,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好几次。
散步或是留下,打球或是拒绝,凉水或是温蜂蜜水。每一次小小的选择,拉扯他的始终只有左奇函和陈浚铭两个人。
他暂时还没有注意前排三人隐晦的注视,杨博文、王橹杰还有张桂源都收敛得太好,没有直白地介入争执。所以此刻萦绕在他心头的疑惑,仅仅局限在身边这两个人身上。
他隐约察觉到,陈浚铭和左奇函今天有点奇怪。其余几个人今天的目光太过平淡克制,在他眼里和以前的样子并无差别。
这份疑惑并不沉重,只是小小的一团,安静地盘旋在心口。
窗外的天色慢慢柔和,阳光不再灼热。少年安静地坐在课桌前,书页停留在同一行很久很久。
另外三人不动声色地旁观这场小小的博弈,将自己的心思藏得更深,静静等待属于自己出场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