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结束的哨声刚刚消散在燥热的风里,下午第一节体育课如期而至。滚烫的阳光铺满整片操场,塑胶地面升腾起淡淡的热浪,空气里混杂着青草、汗水与尘土独有的燥热气息。自由活动的哨音吹响的那一刻,原本整齐列队的学生一哄而散,喧闹声瞬间填满了整片露天场地。
大部分男生抱着篮球冲向球场,女生三三两两凑在看台边闲聊纳凉。陈奕恒没有跟着人群凑热闹,独自走到操场边缘那几棵高大的梧桐树下。浓密交错的枝叶撑开一片清凉的阴影,隔绝掉灼人的日光。他轻轻坐在木质长椅上,背脊自然挺直,安静地垂着眼,指尖一点点抚平校服袖口被压出来的褶皱,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幅被微风轻轻托住的干净画作。
他才刚把褶皱整理平整,身侧原本洒落的光斑忽然被一片阴影遮盖。
左奇函迈步走过来,直接在他身旁落座,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越界,胳膊几乎快要碰到一起。他侧过头看向身旁安静的少年,语气听上去随意自然,尾音却藏着一丝不容回绝的强势:“别一直坐着发呆,太阳慢慢斜下去了,陪我绕着操场走两圈。”
陈奕恒闻声抬起清澈的眼眸,唇瓣微微张开,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想法,身后就传来一阵极轻、几乎快要被风声盖住的脚步声。
陈浚铭安静地停在他背后的树荫之中,没有大幅度地往前凑,刻意维持着不会引人注目的距离。他只伸出一根纤细的指尖,轻轻搭在陈奕恒单薄的肩头上。那份力道轻得如同飘落的羽毛,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又刚好能让陈奕恒感受到。
“不要。”少年刻意压低了嗓音,软糯甜腻的音色之下藏着一股不肯妥协的执拗,“哥哥午休才刚醒,脑袋还是昏沉沉的,哪里都不用去,就在这里吹风休息就很好。”
左奇函眉峰轻轻向上一挑,方才那份漫不经心的温和飞快褪去,语调一点点冷了下来:“体育课本来就是用来活动身体的,一直闷坐在椅子上,人只会越坐越难受。”
“明明是你非要拉着他来回折腾。”陈浚铭搭在肩头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态度寸步不让,“你这样根本就是在勉强他。”
“我询问的对象是陈奕恒,不是你。”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周遭流动的热风仿佛瞬间停滞。空气彻底凝固在三人之间,没有大吼大叫的争吵,可暗流涌动的对峙感压得人莫名发闷。
陈奕恒被夹在中间,一只手无意识地放在腿上,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他看向身侧左奇函紧绷的眉眼,又能清晰感受到肩头那道不肯退让的轻微力道,心底漫上来一层浓重的茫然与困惑。不过是散步或是静坐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会变得这样紧绷。
他轻轻蹙起淡淡的眉,眼底干净纯粹,盛满不加掩饰的疑惑,直白地轻声开口:
“你们……为什么要因为这个争执呀?”
简简单单一句问话,如同一滴清水骤然坠入滚烫的油锅中。
左奇函浑身紧绷的状态猛地一顿,眼底那份不加留意泄露出来的锋芒如同退潮的海水,飞快地向内收敛、藏匿。几乎是同一时刻,身后的陈浚铭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指骤然僵硬。少年飞快垂下长长的睫毛,快速将眼底一闪而过的偏执、占有与不甘全部遮掩起来,两人方才一时上头的激动,被这句问话瞬间点醒。
短暂死寂的几秒里,两个人都在迅速平复失控的情绪,默契地停止了对峙,将刚刚失态的模样尽数掩盖回平日里无害乖巧的伪装之下。
不远处篮球场上,张桂源抱着皮球,远远瞥见树荫下的三人,抬手挥了挥手臂,大步朝着这边走来,恰好打破了凝滞压抑的氛围。
“陈奕恒,要不要过来打球?我们这边刚好缺一个人。”
陈浚铭慢慢收回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周身尖锐的棱角全部收起,语气重新变回平日里软绵绵乖巧的模样:“今天太阳太热了,你要是不想去运动也没关系的。”
左奇函也慢慢放松了紧绷的下颌线,神色归于往日里放荡不羁的样子:“决定权在你身上,不用刻意顾及我们两个人的想法。”
他们主动停下拉扯,把选择完完整整交还到陈奕恒手中,仿佛刚刚那场暗流汹涌的对峙,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虚幻的错觉。
陈奕恒望着两人骤然柔和下来的神情,心口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泛起一阵微妙难言的异样感。他没有得到一句合理的解释,心底只浮起一层淡淡的疑惑。这是他第一次隐约察觉到,方才那场无声的硝烟,完完全全是因为自己才燃起的。
这份疑惑并不沉重,轻飘飘地悬在心尖,算不上烦恼,仅仅是一个小小的、解不开的疙瘩。
温热的风穿过茂密的梧桐枝叶,树叶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细碎晃动的金色光斑不断落在少年白净柔和的侧脸之上。左奇函与陈浚铭各自收回目光,刻意避开彼此的视线,眼底依旧留存着一丝没有消散的戒备。
在陈奕恒看不见的缝隙里,他们依旧暗自提防对方,可只要面对这一个温柔干净的少年,他们便会不约而同戴好温顺无害的面具,藏好骨子里那份过早滋生出来的、阴暗又偏执的占有。
操场远处的喧闹依旧此起彼伏,树荫下这一小块地方却安静得过分。陈奕恒低头望着自己摊开的手掌,那份模糊的疑惑轻轻扎根在心底,他尚且不懂这份怪异究竟代表着什么,只是隐隐觉得,今天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得不一样了。7
这一趴其实就是左千和小吉米在争抢哼哼的时候反应有点过激了,就是说情绪没克制住,有点过于激动了没有把握住分寸。按照作者的意思,以前他们争抢的时候都藏得很好不会表现的那么直白,然后这一次被哼哼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