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Haze

圣玛利亚高中的夏日午后闷得人发倦。燥热的风穿过校外的香樟林，细碎的光斑在靠窗的课桌上来回晃动。教室里大半人都回宿舍午休了，只剩断断续续的蝉鸣，和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轻响。

陈奕恒趴在桌上对着数学大题发愁，指尖无意识转着笔，眉眼软软的，整个人安安静静。他性子温和直白，对身边的人从来都没有防备，别人递来的好意，他都会认认真真接住。

“咔哒。”

后门被轻轻推开。

左奇函走进来，一只手揣在校服裤袋里，另一只手捏着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凝满细密的水珠。他径直走到陈奕恒桌边，把水往桌面一放，拉动旁边的椅子重重坐下。

陈奕恒抬起头，弯起眼睛笑了笑：“你出去了？”

“去楼下便利店。”左奇函歪了歪下巴示意那瓶水，“天热，喝点凉的。”

“我的杯子里装了水啦。”陈奕恒拿起杯子晃了晃。

左奇函无所谓地“嗯”了一声，假装刷着手机，视线却隔几秒就飘向身侧的少年。

没过多久，杨博文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杯温热的茶，杯壁裹着防烫的纸套。他是年级稳居榜首的学霸，做事细心周到，走路的步伐都稳稳当当。他走到桌边，将杯子轻轻推到陈奕恒的习题册旁。

“路过茶饮店买的，没有加糖。”杨博文垂眼看着他，语气平和温柔，“一直闷在教室刷题容易口干。”

陈奕恒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连忙道谢：“麻烦你特意跑一趟了。”

左奇函瞥了一眼那杯热茶，漫不经心地开口：“这么热的天喝热的，不怕闷得更烦躁”

杨博文脸上笑意没变，语气从容：“冰水下肚刺激胃，做题的时候容易肚子疼，不太合适。”

两个人语气都平平淡淡，听上去都只是关心陈奕恒而已，空气里却飘着一层旁人察觉不到的对峙感。

陈奕恒没听出火药味，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不用总惦记着我的，我自己会照顾自己。”

说完他皱着眉看向那道卡了很久的解析大题，伸手把草稿纸推向杨博文。

“博文，这道题我算了三遍答案都对不上标准答案，你帮我看看哪里出问题了好不好？”

“拿来我看。”

杨博文顺势俯身靠近课桌，一只手轻轻搭在陈奕恒的桌沿，修长的指尖点在一行公式上，慢条斯理地梳理解题步骤。他刻意放轻了语速，讲题的时候微微侧着头，距离挨得很近。

陈奕恒听得认真，身体不自觉往他那边靠，时不时点点头，偶尔还小声追问一两句不懂的地方。

坐在一旁的左奇函靠着椅背，手指一下一下捏紧冰凉的矿泉水瓶，瓶身的水珠沾在指腹上。他表面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目光牢牢锁在两个人挨在一起的肩膀上。

陈奕恒听完一段讲解，下意识伸手，指尖轻轻扯了扯杨博文的袖口：“这里我还是有点绕，能不能再讲慢一点？”

杨博文停顿片刻，耐心重新拆解步骤，余光却扫到一旁沉默的左奇函，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胜感。

左奇函忽然抬起手，无声地把那瓶冰水再次往陈奕恒的手边推了一大截，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

陈奕恒光顾着弄懂题目，完全没留意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拉扯。他弄懂思路之后开心地眨眨眼，对着杨博文露出一个清爽的笑：“原来是这里算错了！谢谢你啊，讲得好清楚。”

杨博文收回手，直起身，笑容得体温和：“没事，不会的随时可以问我。”

阳光斜斜落下来，三张影子在桌面上交叠缠绕。

陈奕恒只觉得自己很幸运，身边的朋友虽然对外都冷淡不好接近，却唯独愿意花时间耐心陪着自己，给他带喝的，帮自己讲难题。这些细碎又温暖的小事，在他眼里全是好朋友独有的偏爱。

他看不见底下藏着的情绪。

左奇函盯着方才被陈奕恒扯过的那截衣袖，脸色淡淡的，眼底却压着一丝不爽的占有欲。

杨博文收回落在少年侧脸的目光，那份温柔的笑意之下，藏着不愿被人发现的情绪。

十七岁的他们懂得守住边界。

不会做出越界过火的举动，只维持着体面的好友身份。

关心是真的，温柔是真的，可那份悄悄疯长、不肯分享的私心，同样真实。

一张看不见的网，正一点一点，慢慢收紧。

——

新人作者，有错误的地方多多包涵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