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他妈让你救了吗！

吴老狗醒了。

他其实早就醒了。

在张启山说出“我就是他最亲的血亲”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时，他就已经恢复了意识。

只是他太虚弱了，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躺在那里，像个活死人一样，听着张启山和张日山的对话。

他听着张启山，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安排着自己的死亡。

他听着张日山，用一种绝望到崩溃的哭喊，做着徒劳的挽留。

吴老狗的心，像是被泡在了一坛五味杂陈的苦水里。

有震惊，有荒唐，有愤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

这个疯子。

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怎么敢？

他怎么能用那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就要把自己的命也搭进来？

他以为他是谁？救世主吗？

我吴老狗的命，什么时候轮到他来换了！

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支撑着他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发出了那句虚弱的咒骂。

张启山和张日山看到他醒来，脸上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震惊。

“五爷！您醒了！”

张日山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到石台边，激动得语无伦次，“您快……快劝劝佛爷！他要……”

“我听到了。”

吴老狗打断他，目光越过他，直直地射向站在那里的张启山。

他的眼神，不再是幻境里的怨毒和仇恨，也不是平日里的疏离和嘲讽。

那是一种极度复杂的，混杂着怒火和疲惫的眼神。

“张启山。”他撑着石台，想要坐起来。

可他高估了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

他刚一用力，就觉得眼前一黑，浑身发软，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张启山一个箭步冲上来，伸手扶住了他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别乱动。”张启山的声音有些发紧。

吴老狗能感觉到，隔着衣料，张启山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他是在……害怕吗？

这个念头，让吴老狗的心里，莫名地刺了一下。

他没有再挣扎，任由自己靠在这个坚实而温暖的胸膛上。他喘了几口粗气，才缓过劲来。

“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仰起头，看着张启山近在咫尺的脸，一字一顿地问道。

“字面上的意思。”张启山垂下眼，和他对视，没有丝毫躲闪。

“你要用你的命，来换我的命？”吴老狗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是。”

“凭什么？”

“凭你换的是我夫人的命。这笔债，我来还，天经地义。”

张启山的回答，依旧是那套霸道得不讲理的逻辑。

“狗屁的天经地义！”

吴老狗气得笑了起来，因为情绪激动，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我用我的命换尹小姐的命，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我乐意，我情愿！关你张大佛爷屁事！”

“你凭什么替我还？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我他妈让你救了吗！”

他越说越激动，抓着张启山的衣领，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吼。

“我用命换来的，不是让你再搭一条命进去！你懂不懂！”

张启山任由他抓着，任由他嘶吼，一动不动。

等吴老狗吼累了，渐渐没了声音，他才缓缓地开口。

“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

“我不同意你死，你就不能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反抗的偏执和坚定。

吴老狗怔怔地看着他，所有的怒火，在这一刻，都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他忽然觉得很累。

跟这个男人讲道理，永远都是一件最愚蠢的事情。

他松开手，无力地靠回张启山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随便你吧。”

他喃喃地说道，“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天了。你要是想下来陪我，我也不拦着。黄泉路上，多个伴，热闹。”

他这是……放弃了？

张启山看着他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急，却又拿他没办法。

大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三个人，三种心情，谁都没有再说话。

张日山跪在地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算怎么回事啊？

一个非要替另一个去死，另一个劝不住，干脆撂挑子不管了。

这两人是上辈子有仇吗？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的时候，一阵“悉悉索索”的奇怪声响，忽然从大殿的入口处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轻，很细碎，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地上爬行。

“什么声音？”张日山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拔出了刀。

张启山也皱起了眉头，他将吴老狗扶着在石台上躺好，自己站起身，护在了他身前。

“小心戒备。”他低声对张日山说道。

两人一左一右，护住石台，紧张地盯着那片黑暗的入口。

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密集。

很快，他们就看清了来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片黑色的潮水。

由成千上万只巴掌大小的黑色甲虫，组成的潮水。

这些甲虫长着锋利的口器和狰狞的节肢，移动速度极快，所过之处，连地上的青石板，都被啃噬得坑坑洼洼。

“尸蟞！”张日山失声惊叫。

这种东西，是古墓里最常见，也最令人头疼的生物。

它们无孔不入，嗜血成性，一旦被它们围上，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会在眨眼之间，被啃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而眼前的尸蟞群，数量之多，规模之大，是他们生平仅见。

“快！上石台！”张启山当机立断，拉着张日山，一起跳上了吴老狗所在的那个石台。

石台大概有一米多高，刚好能让他们暂时避开尸蟞的攻击。

黑色的虫潮，很快就涌到了石台下方。

它们像是闻到了血肉的腥味，疯狂地往石台上爬，一层叠着一层，很快就堆起了半米多高。

“滋啦”

张日山将火把伸下去，烧在最前面的一批尸蟞身上。

被烧到的尸蟞，发出一阵焦臭，纷纷掉落下去。但后面的尸蟞，却悍不畏死地继续往上涌。

火把的威力，在这种规模的虫潮面前，显得杯水车薪。

“佛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它们迟早会爬上来的！”张日山急道。

张启山没有说话，他从背包里拿出几个黑火药包，点燃引线，扔了下去。

“轰！轰！”

几声爆炸，将石台下的尸蟞炸开了一片空地。

但爆炸的气浪，也激怒了整个尸蟞群。它们变得更加狂躁，攻击也更加猛烈。

更多的尸蟞，从大殿的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将整个石台围得水泄不通。

“妈的，捅了老窝了。”

张日山看着那无边无际的黑色虫海，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石台上的吴老狗，忽然撑着坐了起来。

“把你的血，给我一点。”他对张启山说道。

张启山愣了一下。“你要我的血干什么？”

“别废话，快点！”吴老狗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

张启山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拔出军刀，在自己手掌上划了一道口子。

鲜红的，带着一丝淡金色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

吴老狗抓过他的手，将那些血，抹在了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脖子上，脸上，手背上……全都抹了一遍。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竟然从石台上，一跃而下，直接跳进了那片黑色的虫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