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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张启山,你这个疯子!

九门:五爷他把命换出去了

张启山冲到吴老狗身边,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探向他的鼻息。

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拂过他的指尖。

还有气!

张启山紧绷到极点的心弦,骤然一松。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看着躺在地上,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仿佛还在被噩梦纠缠的吴老狗,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在幻境里,他看到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吴铁最后的那句“我不怪他”,和吴老狗那充满恨意的眼神,反复地扎着他的心脏。

他一直以为,吴老狗恨他,是因为他害死了他大哥。

可现在他才明白,吴老狗恨的,或许并不仅仅是这个。

他恨的,是他的“不解释”。

是他在吴老狗最痛苦,最需要一个理由的时候,选择了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刀子都伤人。它在他们兄弟之间,划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这么多年,谁也无法跨越。

“佛爷,五爷他……”张日山也跟了过来,看着吴老狗的样子,有些担忧。

“没事,只是心神耗损过度,昏过去了。”张启山收回思绪,重新站了起来。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吴老狗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的感觉,轻得让他心惊。

这个平日里看着还算结实的男人,如今轻飘飘的。

他到底……受了多少罪。

张启山抱着他,转身走进了石门。

门后的甬道并不长,走了十几步,就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比外面那个穹顶石室更加宏伟的大殿。

大殿的四壁,一直延伸到高高的穹顶,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

这些字迹,全都是用朱砂写就,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妖异的红光。

整个大殿,空旷而死寂,只有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魂归之法……应该就刻在这里了。”张日山举着火把,低声说道。

张启山抱着吴老狗,走到大殿中央,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台,把他轻轻地放了上去。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吴老狗身上,然后才站起身,开始打量四周的石壁。

石壁上的内容,庞杂无比。

从天文地理,到奇门遁甲,从炼丹制药,到招魂引魄,几乎无所不包。

“这……这简直就是一座地下图书馆。”张日山看得目瞪口呆。

“分开找。”张启山沉声下令,“找所有和‘契’、‘魂’、‘解’相关的字眼。”

“是!”

两人立刻分头行动,举着火把,一寸一寸地在石壁上搜寻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两人偶尔发出的翻动衣物的摩擦声。

张启山的心,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地往下沉。

石壁上的内容实在太多了,而且很多文字都是用的古篆,晦涩难懂。

这么找下去,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吴老狗身上的黑线,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他躺在那里,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也越来越青。

不能再拖下去了。

张启山停下脚步,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回想着齐铁嘴说过的话,回想着古籍上的记载。

“魂归之法”。

既然叫“魂归”,那必然和魂魄有关。

换命契,换的是命,但本质上,是魂魄和命理的强行绑定。

要破解,就要从“魂”字入手。

张启山睁开眼,不再去管那些庞杂的内容,而是专门寻找那些关于魂魄的记载。

很快,他的目光,就被东面石壁上一幅巨大的图案吸引了。

那幅图,画的是一个繁复至极的法阵。

法阵的中央,躺着一个人。他的心脏位置,伸出无数条红色的丝线,连接着法阵边缘的另一个人。

而在法阵的旁边,用古篆写着四个大字“魂归之法”。

找到了!

张启山精神一振,连忙举着火把凑过去,仔细研究法阵旁边的那些蝇头小楷。

那些文字,详细地记述了“魂归之法”的施展方式和条件。

张启山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张日山也找了过来,看着石壁上的内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哪里是解法,这分明是另一道催命符!”

原来,这“魂归之法”,并非是直接破解换命契。

而是……转移。

它需要另一个与“被换命者”有血缘关系的人,作为“承载体”。

通过这个法阵,将换命契的反噬之力,从施术者身上,强行转移到“承载体”身上。

简单来说,就是找个人,替吴老狗去死。

而且,这个“承载体”,还必须是心甘情愿的。

在法阵启动时,他会承受比施术者强烈十倍的痛苦,全身经脉寸断,五脏六腑俱裂,最后在极度的痛苦中,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法子,实在是太阴毒了。

“与被换命者有血缘关系……”

张日山喃喃地念着,脸色变得煞白,“被换命者是新月夫人……那……那不就是……”

他不敢再说下去,惊恐地看向张启山。

新月饭店家大业大,但尹新月的直系血亲,在长沙的,就只有她自己。

要找一个跟她有血缘关系,又心甘情愿替吴老狗去死的人……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不,还有一个。”张启山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平静得可怕。

“谁?”张日山下意识地问。

张启山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到吴老狗躺着的石台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过吴老狗那张青黑交加的脸,眼神里,是张日山从未见过的,一种混杂着痛苦、决绝和……温柔的情绪。

“我。”

张启山吐出一个字。

张日山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佛爷!您疯了!”他失声叫道,“您和新月夫人只是夫妻,没有血缘关系啊!”

“有。”张启山看着吴老狗,嘴角竟然牵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我们拜过天地,喝过交杯酒,在祖宗牌位前发过誓。”

“我的血,就是她的血。我的命,也是她的命。”

“从她嫁给我的那天起,她就是我张家的人。”

“我,就是她最亲的血亲。”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霸道至极,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偏执。

张日山听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佛爷不是在开玩笑。

他真的打算,用自己的命,去换吴老狗的命。

“佛爷,不可啊!”张日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抱着张启山的大腿,哭喊道,“您是长沙城的主心骨,您要是出了事,这长沙城就完了!九门就散了!”

“您不能为了五爷一个人,搭上自己啊!”

张启山低头,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副官,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日山,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年了。”

“这十年来,我张启山,可曾亏待过你?”

“佛爷待属下恩重如山!”

“好。”张启山点点头,“那现在,我就交给你最后一个任务。”

他指着石壁上的法阵,“等我躺进去之后,你来启动法阵。”

“不!佛爷!属下做不到!”张日山哭着摇头。

让他亲手启动法阵,害死自己的主公,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是命令。”张启山的声音,冷了下去。

“你若不从,我现在就毙了你。”

他抽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张日山的额头。

张日山看着那熟悉的枪口,看着张启山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

他知道,佛爷是认真的。

他慢慢地,松开了抱着张启山大腿的手。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而沙哑的声音,忽然在大殿里响了起来。

“张启山……你这个……疯子……”

两人同时一震,猛地回头。

只见石台上,吴老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