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

洛冰河说要下山采买的时候，沈清秋正趴在窗边晒太阳，懒洋洋得像一只摊平的猫。

“师尊不去？”洛冰河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裳，玄色暗纹的袍子，腰间系着那条沈清秋给他编的墨绿穗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利落。

沈清秋摆摆手：“不去，你去吧。”

洛冰河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石阶尽头。

沈清秋翻了个身，阳光正好晒在背上，暖融融的，舒服得他直犯困。他眯着眼，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洛冰河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手里举着两串红艳艳的糖葫芦，脸颊被风吹得有些泛红。

“师尊！”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把糖葫芦往沈清秋眼前一递，“山下新来的摊子，我看好多人都排队买。”

沈清秋愣了一下，接过其中一串，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你不是下山采买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买了。”洛冰河从袖子里掏出一包东西，“笔墨、宣纸、桂花糕、还有师尊上次说好喝的茉莉花茶。”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最后又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块热腾腾的栗子糕，“这个要趁热吃。”

沈清秋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明白了——这人根本就是专门跑了一趟山脚，就为了给他买这些零嘴。

“你……”沈清秋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在舌尖化开，他顿了顿，“你自己不吃？”

洛冰河摇摇头：“我不爱吃甜的。”

“那你买两串？”

洛冰河眨了眨眼睛，理所当然地说：“一串给师尊路上吃，一串给师尊回来吃。”

沈清秋被这个逻辑逗笑了，他拿起另一串糖葫芦，塞回洛冰河手里：“那这串赏你了，路上吃还是回来吃，你自己定。”

洛冰河低头看着手里的糖葫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甜么？”沈清秋问。

洛冰河抬起头，嘴角沾着一小块糖渣，眼睛弯成了月牙：“甜。”

那天下午，两个人坐在门槛上，一人一串糖葫芦，把一包栗子糕也分着吃了。阳光从屋檐斜斜地照下来，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洛冰河靠着沈清秋的肩膀，含含糊糊地说：“下次下山，我还给师尊买。”

沈清秋没答话，只是把最后一颗糖葫芦递到他嘴边。

“张嘴。”

洛冰河乖乖咬下，嚼了两下，忽然皱起脸：“这颗好酸。”

“活该。”沈清秋笑起来，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谁让你什么都让给我的。”

洛冰河把酸得倒牙的山楂咽下去，认真地看着他：“因为师尊值得最好的。”

沈清秋的笑顿了一下，随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那头梳理整齐的黑发揉得乱糟糟的。

“行了行了，少肉麻。”

洛冰河被揉得东倒西歪，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远处山峦叠翠，云卷云舒。清静峰上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平淡得像一杯温水，却让人觉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