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花

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清静峰上的积雪化尽那天，洛冰河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捧花种，兴冲冲地跑到沈清秋跟前。

“师尊，我们种花吧。”

沈清秋正倚在廊下看书，闻言抬头看了一眼他掌心里那些灰扑扑的小颗粒，又低下头去：“你种，我看着。”

“不行。”洛冰河蹲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表情认真得像在讨论什么军机大事，“要一起种。”

沈清秋想拒绝，但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发现自从收了这个徒弟之后，自己拒绝人的本事就每况愈下。

“……种哪儿？”

洛冰河立刻眉开眼笑，拉起他就往后院跑。

后院有一片空地，原是堆杂物的，洛冰河前几日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干净了，翻松了土，整整齐齐地垒了一圈矮石沿。

沈清秋站在地头看了看，倒是有模有样的。

“师尊负责撒种子。”洛冰河递给他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那些花种，“我来浇水培土。”

“分工还挺明确。”沈清秋接过布袋，蹲下身，捏了一撮种子，均匀地撒进土垄里。

洛冰河跟在他身后，用小铲子仔细地覆上一层薄土，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这是什么花？”沈清秋随口问道。

“不知道。”洛冰河答得坦然，“卖花的老人家说，要等开了才知道。”

沈清秋无语了片刻：“你连是什么花都不知道就买回来了？”

“好看就行。”洛冰河抬头冲他笑了笑，“而且是自己种的，不管开什么花都会很好看。”

沈清秋看着他鼻尖沾了一点泥土的样子，莫名觉得这话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两个人蹲在地里忙活了半个时辰，总算把那一小袋种子都种了下去。沈清秋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扶着腰龇牙咧嘴了半天。

洛冰河赶紧扶住他，又是捶背又是揉腰，嘴里念叨着：“师尊辛苦了，快坐下歇歇。”

“还不是你非要种。”沈清秋白了他一眼，却没挣开他的手。

从那以后，洛冰河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后院看花。

“还没发芽呢。”沈清秋端着茶杯路过，看他蹲在地边一脸期待的样子，忍不住泼冷水。

“快了。”洛冰河头也不回，用手指轻轻拨了拨土，“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努力长。”

沈清秋嗤笑一声，没再管他。

又过了几天，一场春雨过后，土里果真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绿色。

洛冰河几乎是跑着冲进书房的，一把拽起正在练字的沈清秋就往外拖：“师尊！发了！发了！”

“什么发了？你慢点——”沈清秋被他拽得踉踉跄跄，毛笔上的墨汁甩了自己一手。

到了后院，他愣住了。

那片原本光秃秃的土地上，密密麻麻地冒出了无数细小的芽苗，嫩绿嫩绿的，顶着小水珠，在晨光里闪着碎碎的光。

洛冰河蹲在田埂边，仰头看他，眼睛里倒映着那片新绿，亮得惊人。

“师尊你看，它们真的长出来了。”

沈清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蹲下身，和洛冰河并肩看着那些幼苗，轻声说：

“嗯，长得挺好。”

洛冰河侧过头来看他，嘴角翘得老高：“等开花了，我要摘一朵最好看的送给师尊。”

“花摘下来就谢了。”

“那我就让它一直开着。”洛冰河想了想，又说，“我用法力护着它，让它永远都不谢。”

沈清秋失笑：“哪有你这么糟蹋法力的。”

“怎么没有？”洛冰河理直气壮，“给师尊的东西，用什么都是值得的。”

春风拂过，那些幼苗轻轻摇晃，像是在附和这句话。

沈清秋没有接话，但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离他最近的那片嫩叶。

也许，等到花开的时候，确实会很漂亮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