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清静峰的晨雾还未散尽。
沈清秋坐在竹屋前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一卷《苍穹山派弟子规》,眼皮却越来越沉。昨夜批改洛冰河的剑法心得批到子时,那小子不知哪来那么多问题要问,光“剑气外放时灵力流转路线示意图”就画了七八张,每张都密密麻麻标注着小字,仿佛生怕他师父看不懂似的。
“师尊。”
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委屈。
沈清秋一个激灵睁开眼,就见洛冰河站在面前,白衣沾着露水,发梢微湿,显然已经练了许久剑。少年垂着眼睫,嘴唇抿成一条线,活像被人抢了糖葫芦的孩童。
“又怎么了?”沈清秋把差点滑落的书卷捞住,语气尽量平淡。
“弟子今日练‘清风十三式’第七式,总觉得剑意滞涩,无法连贯。”洛冰河说着,竟直接蹲下身来,仰头看他,“师尊可否示范一遍?”
沈清秋:“……”
他当然知道这招。第七式名为“回风拂柳”,讲究的是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在原著里是洛冰河自己悟出来的得意之作——这小子现在跑来问他这个半吊子师父?分明是变着法子黏人。
但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沈清秋还是叹了口气,起身抽出腰间佩剑。
剑光起时,晨雾被搅动成流云状的白练。沈清秋身形转动,衣袂翻飞,倒也有几分仙风道骨——只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式使出来,顶多算个形似,真要论精髓,怕是连入门弟子都不如。
果然,收剑回鞘时,洛冰河的眼睛更亮了。
“师尊使得真好!”他拍手道,语气真诚得不像作假,“但弟子愚钝,方才有一处转折没看清……”
“哪里?”
“这里。”洛冰河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握住沈清秋持剑的手腕,“从‘揽月’势转‘摘星’势时,手腕应当如何翻转?”
少年的掌心温热,指腹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沈清秋僵了一瞬,本能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师尊,”洛冰河低下头,额头几乎贴上他的肩膀,声音闷闷的,“再教弟子一次吧。”
沈清秋沉默片刻,终于放弃了挣扎。
算了,反正也挣不开。
他任由洛冰河握着手腕,慢慢将那式剑招拆解开来,一边比划一边讲解。少年听得认真,偶尔点头,偶尔追问,但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等到日头升高、雾气散尽,沈清秋才得以脱身,坐回石阶上揉着发酸的手腕。
洛冰河却还不走,挨着他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还微微冒着热气。
“弟子下山采买时带的,师尊还没用早膳吧?”
沈清秋看着那糕点,又看看身边少年亮晶晶的眼神,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堂堂未来的魔界尊主、幻花宫宫主,此刻就像一只叼着点心献宝的小狗,尾巴摇得看不见影。
他接过一块咬了一口,甜糯的桂花香在舌尖化开。
“尚可。”
两个字说完,身旁的少年立刻笑弯了眼,整个人往他身上靠了靠,小声说:
“那弟子明日再去买。”
沈清秋没答话,只望着远处青山如黛,心想——
这徒弟要是哪天不黏人了,大概才是真出事了。
罢了,惯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