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酒汤

清晨的清静峰笼罩在一层薄雾里，竹叶上的露珠顺着脉络滚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沈清秋推开窗户，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山风，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然后他就听见了厨房里的动静。

准确地说，是一阵叮叮咣咣的响声，夹杂着瓷器碰撞的脆响和某人压抑的倒吸凉气声。沈清秋披上外袍走过去，就看见洛冰河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宽大的黑色衣袖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此刻正手忙脚乱地用筷子去夹锅里翻滚的东西。

灶台上摆着一只青瓷碗，里面盛着半碗色泽诡异的液体，旁边还有一碟切得粗细不一的姜丝和一碟明显糊了的葱花。

沈清秋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你这是在炼毒？”

洛冰河猛地回头，手里那双筷子差点飞出去。他脸上沾了一小道面粉，黑色的衣袍前襟也溅了几点白色的痕迹，看起来和他平日里那个威震三界的魔尊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师尊！”洛冰河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局促地把那碗不明液体往身后藏了藏，“您怎么起这么早……再睡一会儿也无妨。”

沈清秋指了指窗外已经大亮的天光：“辰时了，再睡就该吃午饭了。”他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锅里翻腾的东西，“所以这到底是什么？”

洛冰河的耳尖泛起了红。他把那碗藏在身后的东西端出来，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分：“……醒酒汤。”

沈清秋愣了一下。

“昨晚师尊和木清芳师兄喝了不少，”洛冰河低着头，用筷子搅了搅锅里的汤，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闷意，“我听说凡人喝了酒第二天会头疼，想着师尊可能也需要……”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尖的红意迅速蔓延到了脸颊。他抬手想把那碗已经凉了的醒酒汤倒掉，嘴里嘟囔着：“不过好像做得不太好，师尊还是别喝了，我去山下买一碗——”

“谁说的？”沈清秋伸手把那碗汤接了过来，低头看了看。颜色确实不太好看，闻起来也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但他还是端起碗来喝了一口。

洛冰河紧张地盯着他。

沈清秋咽下去，沉默了两秒，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嗯，还行。”

洛冰河的眼睛立刻亮了，像是终于等到夸奖的小动物，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但他很快又收敛了表情，故作淡定地从沈清秋手里拿回碗：“师尊别勉强，我再重新煮一碗。”

“不用。”沈清秋按住他的手，“这一碗就够了。”

洛冰河被他按着手背，整个人僵了一瞬。沈清秋的手指微凉，覆在他的手背上，力道并不重，却让他的心口猛地跳了一下。他没有抽回手，反而微微翻转手腕，指尖轻轻勾住了沈清秋的指节。

沈清秋看了他一眼，没挣开。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洛冰河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转身去关火。

“对了师尊，”他一边把汤盛进干净的碗里，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去山下走走？我听说姑苏城新开了一家点心铺子，卖的桂花糕很不错。”

沈清秋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对姑苏城的点心铺子这么了解了？”

洛冰河的动作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上次路过的时候看到的……想着师尊可能会喜欢。”

沈清秋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泛红的耳廓，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这个人啊，在外头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魔界至尊，在他面前却总是这副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像一只生怕被主人丢弃的大猫，笨拙地把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全都捧到他面前。

“行啊，”沈清秋接过他递来的醒酒汤，又喝了一口，这次尝出来的不再是奇怪的味道，而是一种淡淡的甜，“正好我也想下山走走。”

洛冰河抬起头，眼底的光亮几乎要溢出来。

沈清秋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空碗放在灶台上，转身往外走：“换身衣服就去吧，别穿你那身黑的，太扎眼。”

“好！”洛冰河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紧跟着他的脚步出了厨房，“师尊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沈清秋没有回头，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