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
杨念尘出了房门,见几人还没起,便下楼买了几份早餐。
三人的胃口,她挺清楚的,买了几份包子和豆浆。倒是她,早餐实在吃不下什么东西,只给自己买了杯豆浆。
开了门,听见有人在卫生间洗漱,杨念尘也没多管,将几人的早餐轻放在饭桌后便拽着书包,叼着杯豆浆走了。
接近盛夏,太阳出来的早,叶面逐渐铺上金纱,好在是六点半的太阳,不热。
因为是走读,所以杨念尘有幸逃过早晨的跑操,可能是之前练过几年舞的缘故,体育成绩还算可以。
一天下来,因为临近考试,加之试卷习题能讲的都讲了,大部分科任老师都将自己的课留给学生自行复习。
昨晚的那些已经是她复习的最后内容了,把笔记完善,又将所有的习题和课本看了四五遍,这才成功把她累趴下。
同桌吴倩茜看她桌上那沓笔记本,不由佩服:“果然是学霸。牛。”
“别拍马屁了,快点背书。”杨念尘瞟了她一眼,打了个打哈欠“帮我把把风,昨晚睡晚了。”话一出她便趴下了,头埋在交叉的两臂间。
“是是是,小的遵旨。”吴倩茜无奈叹了口气。
蝉鸣在窗外的树枝响彻,太阳将树梢的影子不断拉长,这一天似乎就在自习中到了头。
下午放学。
杨念尘正收着东西,刚要拿起书包走人,便见急匆匆的身影跑进来:“杨念尘在哪?!”
来人一脸慌张的喘着粗气,往教室扫了一圈。
看着有些熟悉的面孔,脑里逐渐闪过一丝印象。“在这,什么事?”她淡淡道。
“然冉有麻烦了!”
学校后门小巷。
“陈然冉,你事多是吧?”女生冷笑道。
“怎么?还不给举报了?”陈然冉冷笑,她这张嘴,在年级可是出了名的毒舌,除了学校教职工,没有她不敢怼的,只有不想怼的。
几个女生将她围住,陈然冉没等她们动手,刹那间扬起手扇在女生脸上。
“唔!——”女生吃痛,捂着脸吼道,“弄死她!”
陈然冉刚想逃跑,四肢便立马被擒住。她没办法,只能拼死护住自己的腹部,鬼知道这帮疯婆子会不会对她下毒手。
“啊!——”惨叫声一响。
擒住的手顿时被松开,陈然冉愣了愣,抬起头。
杨念尘神色淡漠,将包扔到陈然冉一旁:“敷一敷。”
陈然冉缓过神,拉开拉链,只见里面躺着两小只硬邦邦的冰袋,八成就是刚买不久。
杨念尘白皙的手背布满青筋,单手钳着女生的双腕,女生被死死摁在墙上,根本没有求饶的机会。
女生脸上开始有了惧意,立马低声求饶。
看着狼狈的女生,杨念尘冷笑一声,将其甩到一旁。转身朝陈然冉走去。
见她瘫坐在地上,杨念尘皱眉:“还能不能走?”
陈然冉明显觉得有些面子过不去,欲要起身,但腿上的疼痛根本无法支撑她站起来,使她再次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又不得不承认:“不行。”因为觉得面子更过不去了,有些脸红,她别过头去,不想让杨念尘看见。
杨念尘倒也没笑话她,毕竟她刚刚怒火中烧,发火时见什么都不会笑。
刚想蹲下去背她,陈然冉忽然大叫:“小心!”
瘫坐的女生再次站起来,趁杨念尘不注意,抡起棍子,用尽全力一棒子打在她背上。
待反应过来,杨念尘已经挨了一棍子。
背部传来剧烈疼痛,估计已经青了一道。
骂了句,怒意再次涌起,背上的痛感一时间消失全无。
身影刚要逃走,杨念尘便站起来用力将她拽到面前,对着女生的下颚直接来了一拳。
女生昏倒在地,没了声。
一旁的两人见了,尖叫着,强忍着腿上的疼痛慌忙跑开。
看着落荒而逃的两人,杨念尘眼神再度冷了几分,摸出手机报警。
“你好,报警。”
“嗯,打架斗殴,这边有摄像头。”
“我等会带个人过去。”
“再见。”
听着她的声音,陈然冉呆愣着,直到她突然在自己面前蹲下起才反应过来。
“上来。”杨念尘背对着蹲在她面前。
“干嘛?”她疑惑道,“诶···喂!”下一秒,她直接被杨念尘背起,她挣扎着,想要下来。
“再吵我扔你下去。”杨念尘淡淡道。
“·······”
将陈然冉放到车上,杨念尘从包里拿出药给她缓痛。棉签沾着药水轻轻擦过女孩的腿,痒的她一缩。
杨念尘见她这幅模样,抬眸:“痛吗?”
“还好。”犹豫了一阵,陈然冉支支吾吾开口,“你呢?背上那个。”
她没了昨晚那股傲气,像只兔子。
“不碍事”杨念尘擦着药,“等会我叫妈来接你,我去做笔录。”
陈然冉愣了愣,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会不会有什么事?”
你会不会有什么事。
“应该不会,毕竟她们先动的手。”将盖子拧上,她面无表情,像是对什么习以为常,但不是打架。
乌云散尽,加之又是月底,明亮皎洁的月光洒在两人头顶,树丛晃动发出响声,杨念尘倚着车子,抬头看着空中的月。
难得一幅姐妹和谐的场面。
陈然冉低着头发呆,脑海里不断浮现昨晚她吼杨念尘的场景。不禁有些惭愧。
沈韵涵比警察来的还早,见到狼狈的陈然冉立马跑到其跟前。焦急仔细查看起陈然冉的伤势:“然冉你要不要紧啊?要不要去医院?腿怎么样了?”
听着她一连串的的担心,杨念尘自觉退到了一旁。扭头看了看巷子的梧桐,上面落了层月色的薄纱。仿佛一旁的母女与她无关。
“杨念尘,你现在还会找人打架了是吗?!非要把然冉扯进来?!”沈韵涵倏地转过头,冲着她问道。她两眼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突如其来的质问声化作尖匕,在她心上狠狠地捅了一刀,裂开一条鸿沟,
杨念尘低沉着头一言不发,喉咙和心脏想要碎裂般的疼,发不出声音。疲倦和无力感涌遍全身,让她有些头晕。
“······那个,阿姨,不是···”
陈然冉刚想解释,沈韵涵便打断:“然冉,你别帮她说话。”
“陈然冉,回去洗澡赶紧复习。”许久,她抬起头,就说了这么一句,没有回应沈韵涵。
将陈然冉扶下来,杨念尘从沈韵涵旁边走过,将躺在地上的女生扯起来。
没有看她一眼。
“杨念尘你越来越不把我这个妈放在眼里了是吧?!”沈韵涵冷声道,眼里明显有了怒意。
“我认了还不行吗??!我制造的麻烦我自己解决得没?!满意了?!”吼声从她口中冲出,离崩溃仅有丝毫深度。杨念尘瞪着她,眼中的不甘和恨意有了形状,血丝也攀上来。
她嗓子承受不住大声说话,所以很少吼人,何况这几下,喉咙立马传来痛感。刀割似的疼,吼出这段话她已经用尽全力了。
一时间,沈韵涵语塞住。
陈然冉听出她的无力和委屈,她认了,无条件的。是明知挣扎无果的承认,不想反抗。
一时间,她对她有了几分心疼和怜惜。
毕竟对比她,陈忠从来没有这样不明真相来质问自己。
杨念尘别过头,将女生扯上车,二话不说开车走人了。
警局。
笔录做了一个多小时,出警局已经是八点多了。
据女生口供和录像,其名为刘彦婷,和另两人与陈然冉是同校同级生,因在厕所抽烟被陈然冉举报不服气而选择寻事斗殴,最后供出其他两人的信息,被拘留在警局五天。
陈然冉因为属于自我防卫,没什么事。杨念尘因为为了保护陈然冉出手打人,加上人也只是暂时性昏迷,没什么大碍也最多赔了两百块,没被拘留。
“谢谢,刘叔。”杨念尘笑笑。
“没事,以后别打架了,你爸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刘腾辉点点头。
“嗯,先回去了。”
回到家十点半左右,沈韵涵坐在沙发上,特意等她。
见她回来,沈韵涵立马站起身:“念念,我听然冉说了整个过程,我····”与刚刚完全不同,一脸慌张,明显是听到真想后的惭愧。
“不用了。”她别过头,声音冷淡,没再看她,眼里也没光。反正每次都一样。
谁会喜欢先受一巴掌再得个蜜枣?
“念尘,你背上是不是有伤?”沈韵涵抿了抿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她明白杨念尘现在不想听,但还是开了口。
“不劳您费心了。”杨念尘转过身,不再听她多言。
她承认,沈韵涵确实爱她,但不够。
杨念尘进了房门,一身疲倦栽到床上。窗因被窗帘遮挡,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整个房间一片漆黑,无力感又加重几分。
“嘶~”
背部的伤口泛着痛意,杨念尘哼了一声,忍痛爬起身去洗澡。
他们家是自建楼,为了方便,除了客房,其他几个主卧和次卧都带有洗手间。虽然平时不经常用,但这点对于现在处境尴尬的杨念尘再合适不过。
湿漉漉的肌肤上还滞留着水珠,背部明显的淤青便是这痛感的来源。
因为擦药会使衣服和被褥染上药味,她是很不喜欢,所以宁可疼都不想擦药,顶多拿个冰袋敷一敷这淤青就这么过去了。
许久后,听见房门外没了声音,陈然冉探出头望了望,漆黑一片。
抱起被子和枕头摸黑来到杨念尘房间前敲敲门,小声道:“杨念尘,我进来了。”
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丝响声。
杨念尘拿手挡了眼,皱着眉,低声着:“干什么?”
“我···能不能跟你···睡?”陈然冉呆呆抱着枕头和被子,看着杨念尘支吾道。她不敢乱动,等会没准杨念尘心情一个不好直接把她轰出去。
“······”
“上来。”杨念尘无奈,今晚累得要死,不想跟她扯。
在她身旁躺下,看着她紧闭着的眼睛,陈然冉抿了抿唇:“对不起。”声音微乎其微。
“嗯。”
???我去,这都能听见。
“杨念尘,我······”
“睡觉。”她呢喃着。
陈然冉还想说,只听得一句轻飘:
“听话。”耳边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
时间随期末考试而流逝,三天就这么过去了,前往江城的日子也到了。杨念尘草草跟班里的朋友道了别,签了几张同学录。
走前,她去了趟墓地。
看着墓碑上笑容灿烂的男人,杨念尘将百合放在前面,笑道:“爸,我明天要去江城了,不能每个月都来看您,希望您不会孤单。”
盛夏的太阳衬出她的影子,四周传来知了的叫声,本该炽热的夏天却显得格外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