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第二日早朝,姜子牙便被针对了。
纣王本是个没甚心思的,可终究抵不过苏妲己一夜的耳旁风。
晨钟响过,百官列班,姜子牙刚出列奏事,便见纣王沉着一张脸,劈头盖脸地发难道。
“姜尚!朕命你督造鹿台,也有不少时日了。可朕怎么听说,那工地上日进斗金,却迟迟不见完工?你到底是给朕修鹿台,还是借机养你的名声?”
满朝寂静,落针可闻。
姜子牙不慌不忙,拱手道:“回大王,鹿台工程浩大,非一日之功。臣日夜督工,不敢懈怠——”
“不敢懈怠?”费仲适时跳了出来,阴阳怪气地打断他。
“姜大夫这话说得可真好听!下官却听说,那工地上抓来的奴隶,一个个吃得饱、穿得暖,徭役一减再减,比在自家地里干活还自在!姜大夫,你这般体恤民力,到底是替大王修鹿台呢,还是替自己修功德坊啊?”
尤浑也在一旁帮腔,嘿嘿一笑。
“可不是么?下官还听说,那些奴隶背地里都念叨着姜大夫的好,什么活菩萨大善人的,叫得亲热着呢。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朝歌城的民心,都归了姜大夫呢!”
这话诛心。
殿上众臣脸色各异,有人低头,有人窃窃私语。
比干眉头一皱,当即出列,朗声道。
“大王!二位大人此言差矣!姜大夫督造鹿台,劳苦功高,臣日日看在眼里。工地上民夫口粮充足,徭役有序,正是姜大夫体恤圣意、爱惜民力的表现!百姓称颂,那也是称颂大王仁德,怎可倒打一耙,反成罪过?”
费仲却不慌不忙,捋着胡子道。
“比干丞相这话,下官可不敢苟同。丞相是朝廷栋梁,自然处处向着自己人说话。可丞相也莫忘了,那姜大夫,可是丞相您亲自举荐入朝的呢。二位交情深厚,下官不敢妄议,只是这满朝堂的眼睛,可都看着呢。”
这话绵里藏针,暗指比干徇私。
比干面色一沉,正要反驳,尤浑又抢着道。
“再者说,那鹿台修了这么久,连个影儿都未见着。大王日日盼着登台赏月,却总被一拖再拖,姜大夫,你倒是说说,这鹿台,到底何时才能建成?”
“就是,给个准话!”
“总不能教大王等上一辈子吧?”
群臣附和声四起。
比干一人力辩,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了下风。
姜子牙立在殿中,却始终神色如常。
他不急不缓地听完所有人的攻讦,忽然抬眼,望向王座之侧那一道袅袅婷婷的身影。
苏妲己正倚在纣王身侧,红唇微勾,一双狐狸眼含着笑意,仿佛在看一出好戏。
姜子牙收回目光,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大殿。
“大王,”他朗声道,声音沉稳,“姜尚今日,便在满朝文武面前立下承诺,三个月之内,鹿台必然建成!”
满殿哗然。
苏妲己眼皮一跳,眸中精光一闪,随即又绽开一个柔媚的笑。
“姜大夫好大的口气。三个月建成鹿台,可是军令状呢。若到时建不成,又当如何?”
比干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子牙,你确定么?那鹿台工程浩大,三个月,谈何容易……”
姜子牙面色不改,声音平静:“丞相放心,子牙自有分寸。”
他转向纣王,拱手道:“大王,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三个月后,若鹿台不成,臣甘愿领罪!”
殿上又是一阵骚动。
苏妲己还想再说什么,刚要开口,却见纣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吵得朕头疼。”
纣王靠在龙椅上,揉着眉心。
他本就不甚在乎鹿台修得是快是慢,反正又不用他自己动手。
倒是眼前这场争执,吵得他脑仁直跳。他虽昏聩,却也看得出来,那姜子牙是个有本事的人,朝中能吏本就稀少,若真因为这点小事把人逼走了,反倒不美。
“既然姜尚说三个月能成,那便给他三个月。”纣王挥了挥手,又对妲己道。
“美人,你也莫要再揪着此事不放了。左右不过一座鹿台,早成晚成,又能如何?”
苏妲己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她张了张嘴,终究不敢真的拂逆纣王,只得柔顺地垂下眼帘,轻轻应了一声。
“是,大王。”
一场风波,就此暂歇。
散朝之后,百官鱼贯而出。比干追上姜子牙,眉头紧锁。
“子牙,你今日这一状,立得太险了。三个月建成鹿台,谈何容易?你莫不是……另有打算?”
姜子牙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城,目光深远。
“丞相放心。”他轻声道,“三个月,足够做许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