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日子,马招娣依旧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性子,半点也没改。
姜子牙因成亲的缘故,得了几日休沐,倒也难得清闲。
这一日午后,日头正好,马招娣抱着阿苓在院子里逛来逛去,指着院角那丛开得正盛的月季,逗着怀里的娃娃。
“阿苓你看,花花好看不好看?”
那女婴看上去也就五六个月大,生得白白胖胖,一双眼睛又圆又亮。
她顺着马招娣的手指望去,盯着那丛红花看了半晌,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了起来,小手一伸一伸的,像是要去够那朵花。
“哎哟,我们阿苓喜欢花花是不是?”马招娣乐得不行,凑过去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
武吉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搓着手,一脸跃跃欲试。
“师母,让我抱抱咱们阿苓!”
马招娣大方地把孩子递过去:“给你。”
武吉小心翼翼地把阿苓接过来,笨手笨脚地托着,活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那娃娃在他怀里倒也不认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忽然伸出小手,一把揪住了他的鼻子。
“哎哟!”武吉被揪得直咧嘴,却不敢挣动,只苦着脸道,“小祖宗,轻点儿,轻点儿!”
武大娘在一旁看着,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真是服了你了,你自己会抱孩子么?五大三粗的,别把娃娃吓着了!”
牛小妹嘿嘿笑着。
“大娘,你不知道,阿苓脾气可好了!我们刚开始也不会照顾孩子,手忙脚乱的,可她从来不哭不闹的,每天都是笑嘻嘻的,谁抱她都行!”
武大娘闻言,脸上的嫌弃倒褪了几分,凑过来看了看那女婴,见她果然眉眼弯弯,见人就笑,不由得也软了心肠。
“倒是个有福气的娃娃。”
姜子牙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温好的米汤,闻言笑道。
“照顾孩子,总归是要不停摸索的。咱们都是头一遭,谁也不是天生的爹娘,大家一起试试便好。日子还长着呢。”
他走到武吉面前,接过阿苓,用银勺舀了半勺米汤,轻轻吹凉,送到那孩子唇边。
阿苓咂巴着小嘴,喝得津津有味,一双眼睛望着姜子牙,满眼都是亮晶晶的光。
小院里其乐融融,桂花的香气混着米汤的甜意,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化开。
而与此同时,宫墙深处,寿仙宫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苏妲己斜倚在榻上,怀中抱着一面莹白的玉石琵琶,指尖一寸寸抚过冰凉的弦面。
那琵琶通体透亮,却再也不会发出声响。
玉磬的魂魄,早已被那三昧真火炼得干干净净,只余下这一具空壳。
凤青青站在一旁,眼圈通红,咬牙切齿道:“都怪那姜子牙!他居然下此毒手,把玉磬妹妹活活炼化了!大姐,这个仇,咱们非报不可!”
申公豹也在,负着手来回踱步,脸色阴沉。
“大姐,你绝不能就此消沉下去。玉磬妹妹的仇,咱们记在心里便是。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能让那姜子牙在朝歌再待下去,他多待一日,咱们的事便多一分变数!”
苏妲己垂着眼,指尖仍在那琵琶弦上轻轻摩挲,半晌,才低低开口。
“玉磬,你放心。大姐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话分两头。却说那姜子牙,表面上看着,倒像是摸鱼的好手,鹿台的工程一日不停,他日日都在工地上督工,做足了勤勉的模样。
朝中又有比干丞相为他说话,纣王便也不多过问,只当他是忠心事主。
可实际上,那些被抓来服役的奴隶,在他手下却没受多少罪。
徭役的期限,他暗中宽限。
口粮的份例,他悄悄加厚。
若有病痛伤残的,他还要想方设法地周济一二。
日子一久,工地上那些奴隶虽不敢明说,心里却都记着这位姜大夫的好,见了他,纳头便拜,感恩戴德。
这些事,瞒得过纣王,却瞒不过苏妲己。
这一日,鹿台工地上照常人声鼎沸。
苏妲己却已按捺不住,趁着纣王兴致正好,倚在他身侧,纤纤玉指拈起一颗葡萄送到他唇边,漫不经心似的开了口。
“大王,臣妾听说,那姜大夫在工地上,对奴隶们可宽厚得很呢。又是加口粮,又是减徭役的,好不仁善……”
纣王嚼着葡萄,浑不在意:“不过是些小事,由他去吧。”
苏妲己眸光一闪,又笑道:“小事么?可臣妾还听说,那些奴隶私底下,都在念叨姜大夫的好,说他是活菩萨呢。大王您想,这满朝歌的百姓,若只知姜大夫,不知大王,那……到底谁才是这天下的主子呀?”
话音落处,纣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