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大婚

吉日良辰，天朗气清。

这一日，朝歌城东的马府，从清晨起便爆竹声声，锣鼓喧天。

朱漆大门上高高挂起两盏描金大红灯笼，门楣上贴着烫金的双喜字，红绸从门楼一路垂到街口，连街角的石狮子都被系上了红绸花。

满城百姓都知道，城南那位赫赫有名的“半仙”姜大夫，今日要迎娶马员外家的小姐了。

马府内院，闺房之中，马招娣端坐在铜镜前，任由马夫人和牛小妹替她梳妆。

凤冠霞帔，明艳照人。

牛小妹替她细细描了眉，又斟酌再三，只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她到底没敢让马姐发挥她那手惊世骇俗的妆技。

马招娣对着镜子左照右照，难得地安静了片刻，忽然道。

“小妹，你说……牙牙待会儿见了我，会不会认不出来呀？”

牛小妹忍不住笑：“马姐放心，姐夫便是闭着眼睛，也认得出你来。”

马夫人站在一旁，看着镜中亭亭玉立的女儿，眼眶不由得红了。

她伸手替马招娣正了正凤冠，声音有些发颤。

“招娣，嫁过去之后，便是姜家的人了。往后要收收性子，好好待夫君，好好过日子……”

“娘——”马招娣见母亲红了眼，鼻子一酸，也差点落下泪来，连忙打住。

“您放心，女儿都省得！”

门外爆竹又响了一串，喜娘扬声高喊：“姑爷的迎亲队伍到门口啦！”

马招娣的心咚地一跳，攥紧了手中的喜帕。

府门外，姜子牙一身大红吉服，骑着一匹系着红绸的高头大马，缓缓行来。

他本就生得清俊，此刻红衣白马，愈发衬得眉目如画，神采飞扬。身后是八抬大轿，吹鼓手吹吹打打，一路引来无数百姓围观。

“这便是那位姜半仙？好俊的后生！”

“听说还是朝廷的下大夫呢，真是郎才女貌！”

武吉跟在轿子旁边，一身新裁的青布衣裳，胸前别着朵大红花，乐得嘴都合不拢，逢人便挺着胸脯道。

“那是我师父！我师父娶亲！”

迎亲队伍在马府门前停下，却见大门紧闭，门缝里探出几个丫鬟的脑袋，笑嘻嘻地喊道。

“姑爷要接新娘子，可得先过了我们这一关！我家小姐说了，姑爷若是对得上三首诗词，才肯开这门！”

姜子牙闻言，微微一笑，翻身下马，立于门前，朗声道：“娘子有命，子牙岂敢不从。请出题。”

门内安静了一瞬，牛小妹的声音脆生生地传来：“第一首，要咏这满门红绸！”

姜子牙略一沉吟，张口便来：“红云匝地罩门庭，一片丹心照月明。莫道绸罗皆俗物，人间喜气此为凭。”

“好！”门内传来一阵叫好声。牛小妹又喊：“第二首，要咏这锣鼓喧天！”

姜子牙笑道：“金鼓喧阗彻九霄，鸾笙凤管和迢迢。今朝迎得嫦娥至，不羡银河渡鹊桥。”

“好诗！好诗！”门内掌声雷动。牛小妹再喊：“第三首，要咏……要咏我家小姐！”

姜子牙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鬓云钗凤映霞裳，人面桃花两不妨。纵使满城春色好，何如卿笑一痕香。”

话音落下，满街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牛小妹探出半个脑袋，笑嘻嘻地道。

“算你过关！新郎官，请吧！”

姜子牙含笑步入府中，行至正厅。

堂上高悬着大红喜字，烛火通明，马员外与马夫人端坐高堂，满面红光。

喜娘搀着凤冠霞帔的马招娣，一步步自内堂走出。

姜子牙望去，只见她顶着绣着鸳鸯的红盖头，身形袅袅，裙裾曳地，竟也有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

他心中微动，上前接过红绸的一端，与她各执一头，并肩立于堂前。

司仪高唱：“一拜天地——”

二人转身，向天地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再转身，向马员外、马夫人郑重叩首。马夫人眼眶又红了，连连点头。

马员外挺着腰板坐着，面上矜持，眼角却笑出了褶子。

“夫妻对拜——”

姜子牙与马招娣相对而立，缓缓躬身。红盖头下，马招娣偷偷抬眸，望见对面那人含笑的眼睛，心口“咚”地一跳，又慌忙垂下眼帘。

“礼成——送入洞房！”

满堂喝彩，鼓乐齐鸣。

婚宴设在正院，摆了二十余桌，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比干坐在上首，端着酒杯，笑得合不拢嘴，举杯道。

“子牙贤弟，本相敬你一杯！今日你抱得美人归，他日可莫要忘了本相这个大媒人！”

姜子牙举杯相迎，含笑饮尽：“相爷大恩，子牙铭记于心。”

武吉端着酒碗，喝得满脸通红，摇摇晃晃地凑上来。

“师父！徒弟敬你！祝师父师母……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说着自己先灌了一大碗，呛得直咳嗽，引得满桌哄笑。

武大娘在一旁又气又笑，一把将他拽回去：“喝不了就别逞能！”

牛小妹躲在角落里，看着满堂热闹，又望了一眼喝得东倒西歪的武吉，悄悄红了脸。

夜色渐深，宾客渐散。洞房内红烛高烧，映得满室生辉。姜子牙推门而入，见马招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竟难得地安静。

他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秤杆，轻轻挑开那方红盖头。

烛光下，马招娣一张脸被映得红扑扑的，眉眼含羞，倒比平日少了几分疯癫，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态。

她抬眸看了姜子牙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嗫嚅道：“牙牙……我、我今天好不好看？”

姜子牙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看。”

马招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抬头道：“真的？”

“真的。”姜子牙在她身侧坐下，伸手替她正了正有些歪斜的凤冠，声音温和。

“往后不必涂那么多脂粉，你这样，便很好看。”

马招娣愣了一愣，随即咧嘴笑了，一把搂住他的胳膊：“那往后我天天都这样！”

红烛摇曳，窗外月上中天。这一夜，马府与姜府两家的灯火，亮了许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