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把琵琶。
那日姜子牙当街炼化妖物,满城哗然。比干丞相怕这等怪力乱神之事引起百姓恐慌,当即命人将那面玉石琵琶小心收起,秘密送回相府,又指派了两名心腹亲信,轮班守着,寸步不离。
相府上下只当是件稀罕物事,谁也不敢多问。
可怪就怪在,当夜三更,月黑风高,那面琵琶竟凭空不见了。
守着库房的亲信吓得魂飞魄散,连夜禀报。比干亲自查看,只见库房门窗完好,锁头未动,那面琵琶却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比干一夜未眠。
他思来想去,只恐此事牵连姜子牙。
妖物是他当街降服的,若有人借此做文章,说姜子牙私藏妖邪、意图不轨,岂非祸从天降?
第二日早朝,百官尚未散尽,比干便寻了个机会,拉住姜子牙,压低了声音。
“子牙,昨日你治服的那把琵琶,今日一早……不见了。”
姜子牙闻言,面色不变,只缓缓抬起手,掐指算了算。
片刻后,他放下手,神色平静,说出来的话却让比干心头一跳。
“丞相,恐怕子牙……不能久留朝歌了。”
“啊?”比干一愣,“这是何意?”
姜子牙笑了笑,目光望向宫门外那片高远的天空。
“那玉石琵琶,昨夜已被它的同伴救走了。丞相,那三妖与申公豹既已盯上了子牙,朝歌城中,恐怕再无宁日。子牙留在这里,非但自身难保,只怕还要连累丞相与招娣。”
比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自那日起,比干的心情便一直不大好。
他照常上朝,照常理事,可每每看见姜子牙依旧若无其事地站在鹿台的工地上,指挥着工匠,督办着营造,心里便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看得出来,姜子牙心里是装着这座城的,装着这满城百姓的。
可越是如此,他越明白,这朝歌城,怕是留不住他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婚期却一日日近了。
马府上下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门楣。
马招娣这几日却一反常态地安静下来,整日躲在房里,对着铜镜唉声叹气。
“哎呀,小妹,”她托着腮,愁眉苦脸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你说,我要是长得不好看怎么办?牙牙那样的人物,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万一他嫌我丑,不肯娶我了,那可怎么办呀?”
牛小妹正在一旁叠着嫁衣,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马姐,你瞎想什么呢?你怎么会不好看?”
她说这话,倒不是哄人。
马招娣这张脸,五官生得极好。
柳眉杏眼,鼻梁秀挺,唇若点樱,肤色白皙,骨相更是端正,若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美人。
只可惜这位大小姐惯常不按常理出牌,说话疯疯癫癫的,又偏爱往脸上涂那些夸张至极的脂粉,生生把一张好脸给“糟蹋”了。
马夫人听了女儿的烦恼,也忍不住笑,走过来替她拢了拢鬓发。
“傻丫头,那姜子牙若是贪图美色的人,也不会放着满朝歌的大家闺秀不要,偏生应下你这门亲事。他看重的是你这颗心,又不是你这张脸。”
“就是就是,”牛小妹在一旁帮腔,“再说了,马姐你就算不施脂粉,也是顶顶好看的!”
马招娣被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哄着,心里的忐忑总算平了几分,可没消停一会儿,又冒出新的烦恼来。
“那、那万一牙牙嫌我话多呢?嫌我性子闹腾呢?”
牛小妹与马夫人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这一日,马府上下轮番上阵,好说歹说,总算是把这位准新娘哄得稍稍安了心。
窗外,暮色渐沉。姜子牙站在马府门外的梧桐树下,望着那满府摇曳的红绸,听着里头隐约传来的笑闹声,沉默良久。
他忽然想起师尊说过的话——下山有一劫,亦有一段情缘。
这桩婚事,终究是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