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大殿,肃穆沉寂。
众长老分列两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苏沐瑶白衣独立,清冷绝美的脸庞上没有半点情绪,眼神淡漠如看路人。
一身的境界竟有半步灵府之境,只需临门一脚,便可化蛟成龙,灵府初期怕只是时间问题。
在她身旁,顾千帆锦衣耀眼,身姿挺拔,嘴角噙着淡淡的倨傲笑意。
相比三年前,顾千帆的境界从灵旋初期来到了灵旋中期,虽然资质相比苏沐瑶差距巨大,但踏入灵府也不无可能,毕竟宗门底蕴摆在那。
方才那一番话,看似公允,实则字字诛心。
当众碾碎昔日兄弟情分,当众踩落落魄天骄。
大殿之内,无人敢言。
大罗仙宗的名头,压得整个青云宗抬不起头。
就在这死寂压抑之际——
哒哒。
清淡平缓的脚步声,自殿外缓缓传来。
一道洗得发白的灰布身影,缓步踏入恢弘大殿。
少年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一如三年来低谷蛰伏的每一日。
楚衍负手而入,目光平静扫过殿中二人。
没有窘迫。
没有难堪。
更没有半分落魄者的卑微。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全场所有目光。
两侧一众内门长老纷纷侧目,眼底大多是惋惜、少许戏谑、更多的是漠然旁观。
【终究还是来了,这场羞辱,躲不掉了。】
【被人上门讨要定情信物,被昔日兄弟当众贬低,这辈子最大的难堪,莫过于此。】
【年少盛名一朝尽,如今只剩狼狈收场。】
人心百态,暗自浮动。
主位上,云沧海看着那道依旧傲骨铮铮的少年身影,心底轻轻一叹。
可惜,可叹。
若是不坠,此子何等风华。
……
苏沐瑶眸光落在楚衍身上,淡淡开口,语气疏离冰冷,没有半分旧日温情:
“楚衍。”
“三年前赠予你的清瑶灵玉佩,今日归还于我。”
“昔日纠葛,一笔勾销,从此你我,再无瓜葛。”
话语干脆,断情断得彻彻底底。
三年前少女暗许芳心的温柔,三年前那句待你登顶、我等你来的期许。
在他落魄废败的三年里,早已随风散尽,荡然无存。
换做寻常少年,此刻早已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可楚衍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无波无澜。
“可以。”
他淡淡应声,抬手一摸怀中。
一枚温润通透、萦绕淡淡清辉的白玉佩,静静躺在掌心。
玉佩光洁,三年来他从未玷污、从未丢弃。
不是贪恋情愫。
是念当年少女眼底,那一份纯粹真切的倾慕。
可如今看来。
世间温情,尽附荣华。
楚衍指尖微松,玉佩凌空一送,稳稳落在苏沐瑶身前玉案之上。
“物归原主。”
“从今日起,你我两清,再无情分,再无牵扯。”
声音平静,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苏沐瑶神色微松,正欲收回玉佩。
一旁的顾千帆,却忽然轻笑出声。
他踏前一步,目光居高临下,轻蔑打量着一身旧袍的楚衍,语气戏谑讥讽:
“楚衍啊楚衍。”
“说实话,我真的很怀念三年前的你。”
“那时的你,天资绝世,意气风发,压得我们同辈抬不起头。”
“那时的我,敬你、服你、称你一声师兄,真心待你,视你为至交兄弟。”
“可我真没想到。”
“一场秘境而已,你便彻底废了。”
顾千帆摇着头,满脸惋惜,眼底却尽是刻薄与不屑:
“昔日天骄,沦为废凡。”
“你如今,除了一身傲骨虚名,还有什么?”
“沐瑶仙子天资绝代、前路璀璨,你确实不配。”
“别说仙宗道侣,如今的你,连给我们提鞋,都差之甚远!”
字字尖锐,句句践踏。
昔日兄弟,今日当众落井下石,极尽嘲讽。
大殿内一片寂静,所有长老屏息凝神,无人敢插话。
顾千帆背后是大罗仙宗,底气滔天。
而楚衍,只是一个濒临被逐的废人。
高下立判。
苏沐瑶默然立在一旁,没有劝阻,没有阻拦。
算是默认了顾千帆的所有嘲讽。
在她眼里,如今的楚衍,本就如此不堪可笑。
……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楚衍只会隐忍受辱、默默承受之际。
一直沉默淡然的少年,终于抬眸。
漆黑眸子骤然抬首,一抹凛冽寒芒,骤然炸开!
楚衍目光直视顾千帆,声音不大,却清晰响彻整座大殿,字字铿锵,震得众人耳膜微颤!
“顾千帆。”
“三年秘境,患难同行,你我并肩杀敌,共渡死局。”
“那时你口称师兄,跪地求教,我待你如亲弟,倾囊相授,从未藏私。”
“昔日你仰我荣光,我护你周全。”
“如今我身陷低谷,你便翻脸无情,当众践踏,肆意嘲讽?”
楚衍步步踏出,气场节节攀升!
“你笑我道基沉寂三年?”
“你笑我如今落魄无依?”
“你笑我不配登高、不配结缘?”
少年声音陡然冷厉,掷地有声!
“我送你一句——莫笑穷人穿破衣!”
“虎落平阳被犬欺,落魄蛟龙被虾戏!”
“可你记住!”
“虎归深山必噬兽,龙归沧海必凌云!”
一语炸响!
整座大殿轰然一震!
所有长老瞳孔骤缩,满脸震惊!
谁都没想到!
一向沉默隐忍的楚衍,今日竟然如此刚硬!
敢当众硬刚大罗仙宗天才!
敢如此霸气回怼!
顾千帆脸色瞬间铁青,被怼得颜面尽失,厉声喝道:
“放肆!落魄废人,也敢在我面前狂言!”
“你低谷便是低谷!废了便是废了!一辈子爬不起来!何来凌云之日!”
楚衍冷眼直视他,锋芒刺骨,再度开口:
“我今日落魄,只是暂时蛰伏。”
“你今日风光,不过借势仰人!”
“三年前,你不如我。”
“三年后,你依旧不如我!”
“你靠仙宗背景耀武扬威,我靠自身傲骨蛰伏重生!”
“他日我东山再起,踏破云霄之时——”
楚衍目光扫过顾千帆,最后淡淡掠过面色僵硬的苏沐瑶。
一字一句,冰冷落音:
“你二人今日弃我、辱我、笑我。”
“他日我登顶绝巅,纵使万千繁华,我亦——绝不认昔!”
话音落!
满堂死寂!
狂风仿佛在无形之间席卷整座大殿!
少年一身破旧灰袍,却压过锦衣天骄、盖过白衣仙子!
傲骨铮铮,震彻人心!
主位上,云沧海猛地坐直身躯,眼底爆发出无尽精光!
好一个莫笑穷人穿破衣!
好一个绝不认昔!
这等心性、这等傲骨!
此子,哪里是废人?!
一众内门长老彻底变色,脸上漠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动与凝重!
殿中。
顾千帆气得身躯微颤,脸色青白交替,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废物!”
“我倒要看看,你这仅剩的傲骨,能撑多久!”
“一月之期在即,你马上就要被逐出青云宗!”
“落魄离场,一无所有!我看你如何凌云!”
苏沐瑶敛去眼底的错愕,神色恢复冰冷,淡淡开口:
“口舌之争,毫无意义。”
“玉佩已还,纠葛已断。”
“顾师兄,我们走。”
她已然不愿再与此刻的楚衍多言半分。
在她眼里,少年所有的霸气宣言,不过是落魄者最后的逞强、自欺欺人的狂言妄语。
今日羞辱,已成定局。
说完,二人转身便欲离去。
身后,楚衍淡漠的声音,轻轻响起,飘入二人耳中,带着无尽冷冽:
“别急着走。”
“一月之后。”
“我会让你们亲眼看见。”
“何为潜龙出渊,何为旧王归来。”
“今日你们欺我低谷一时。”
“他日我震世归来,压你们一世!”
少年立在大殿中央,灰袍猎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