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三月之约

大殿风起，余寒未散。

楚衍那一句莫笑穷人穿破衣，他日凌云不认昔，依旧回荡在肃穆殿宇之间。

顾千帆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苏沐瑶眸光清冷，眼底只剩漠然不耐。

被一个落魄三年的废人当众硬刚、句句碾压，二人颜面扫地。

可偏偏，这里是青云宗，对方傲骨铮铮、无懈可击，他们无从发作。

“牙尖嘴利。”

顾千帆冷嗤一声，压下怒火，居高临下俯视楚衍：

“你不是扬言蛰伏归来、他日凌云？”

“听说你有一月自省之期，太短，不足以显你的‘绝世天赋’。”

“我今日便给你机会。”

“我替你向云宗主求情，延为三月之约。”

“三月之内，你若能突破桎梏、重凝道基、踏入灵旋，我顾千帆当众给你赔礼，承认你今日之言。”

“若是三月之后，你依旧原地踏步、依旧是废人一个——”

顾千帆嘴角勾起刻薄冷笑：

“你需亲自登我大罗仙宗山门，当众跪地认错，承认你今日狂妄无知！”

此言一出！

满殿长老神色剧变！

一月之期，已是极限。

三月之约，是赌命！

三年死寂道基，三年零修为，怎么可能三月破境入灵旋？！

这根本不是给机会，是刻意刁难、逼死楚衍！

一旦败约，便是此生最大屈辱，永世抬不起头！

苏沐瑶立于一旁，淡淡补了一句：

“三月也好。”

“我也想看看，昔日通天天骄，究竟是蛰伏藏锋，还是垂死挣扎。”

她语气清淡，却彻底堵死所有退路。

从前半分温柔情愫，彻底烟消云散，只剩冰冷的观望与漠然。

主位上，云沧海眉头紧锁，有心阻拦。

三月之赌，太过苛刻，近乎无解。

可不等他开口。

场中，楚衍已然抬眸。

少年灰袍立身，眼底无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沉定锋芒。

他直视顾千帆、苏沐瑶二人，声音铿锵落地：

“三月之约，我接了。”

“三月之后。”

“我若崛起，你二人今日辱我、轻我、弃我之态——”

“尽数百倍奉还！”

顾千帆狞笑：“好！够狂妄！我等你跪地认错！”

话音落下，他袖袍一甩，转身大步离去。

苏沐瑶深深看了楚衍一眼，眸光复杂、却终究冰冷转身，随之离去。

大殿贵客散尽。

只留满殿长老、满心唏嘘。

云沧海看着那道单薄却挺拔的少年身影，终是轻轻一叹：

“楚衍，你太冲动了。”

“三月破死寂道基、踏灵旋……古往今来，从未有过。”

楚衍微微躬身，语气平静：

“宗主，世人皆说我废。”

“那我便用三月时间，证我此生不废。”

言毕，他转身，默然离去大殿。

……

殿外广场，流言瞬间炸遍全宗。

“疯了！楚衍真的疯了！”

“一月退宗改成三月赌约？他真以为自己能逆天翻盘？”

“道基碎了三年，神仙来了都救不活！三月入灵旋，纯属痴人说梦！”

“等着吧，三月之后，他必跪地认错，彻底沦为全域笑柄！”

讥讽、嘲笑、看戏、鄙夷。

漫天流言席卷青云宗。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惨败落幕、屈辱收场。

唯有一人，始终沉默伫立在人群尽头。

少女一身素白内门弟子长裙，身姿窈窕，眉眼温婉清丽，气质干净温柔。

林清涵。

青云宗如今内门最顶级的天才，天资卓绝，心性纯善。

也是整个青云宗，唯一从始至终、从未轻视、从未远离楚衍的人。

无人知晓。

三年前，楚衍登顶天骄、万丈荣光之时，多少天骄女子倾慕追随，她始终远远看着，默默祝福，从未刻意攀附。

三年前，楚衍秘境归来、一朝坠落、万人唾弃之时，所有追随者一哄而散、避之不及。

唯独她，从未变过。

三年来，她时常默默路过落尘小院，悄悄送来淬灵药草、静心灵石，从不露面、从不声张。

三年来，所有人都嘲讽楚衍废物、活该陨落。

唯独她，始终坚信，昔日通天天骄，绝非轻易沉沦。

当年年少，宗门大比。

十五岁的楚衍横扫同辈、登顶第一，意气风发，眸光耀眼。

彼时年纪尚小的林清涵，立于人群之中，一眼望他，心底便刻下一道身影。

她不像苏沐瑶那般，慕他巅峰荣光、顺势倾心。

她喜欢的，从来不是万丈天骄的名气。

是他年少谦逊、待人和善、护佑弱小的温柔本心。

后来他坠落泥潭，万人践踏。

苏沐瑶索信断情，顾千帆背刺嘲讽，众生冷眼旁观。

唯有她，三年如一日，初心未改。

……

落尘小院外。

清风徐徐，草木轻摇。

林清涵独自伫立，清丽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眼底藏着极深的柔软与焦灼。

方才大殿赌约，她全程听闻。

三月之期，绝境死局。

无人看好。

连宗主都暗自摇头。

可她心底，依旧不信他会败。

“楚衍……”

她轻声呢喃，声音细弱如风：

“你从来都不是废物。”

“我信你蛰伏有期，终会归来。”

院门轻轻推开。

楚衍缓步走出。

抬眸，便望见院外那道静静伫立、温柔如水的白衣少女。

四目相对。

一瞬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楚衍眼底的冰冷锋芒，在这一刻悄然柔和几分。

他见过世间最凉的人心。

见过巅峰簇拥、低谷背弃。

见过昔日恋人断情、昔日兄弟反目。

看尽冷暖，看透炎凉。

唯独眼前这人，三年风雨，始终如一。

从未锦上添花，始终雪中默许。

林清涵轻轻上前，眉眼温婉，声音轻柔：

“三月之约，太重、太难。”

“全宗无人信你，可我信。”

“你不必向任何人证明。”

“哪怕最后败了，被逐宗门，我也……”

话说一半，她微微垂眸，耳根微红，语气带着少女最纯粹的执拗：

“我也依旧认你。”

没有功利。

没有权衡。

没有条件。

简简单单，我信你。

苏沐瑶爱的是他的天赋荣光。

林清涵守的是他的人。

楚衍看着眼前清澈温柔的少女，心底沉寂三年的微凉，悄然化开一缕暖意。

三年低谷，千人践踏、万人嘲讽。

世人皆弃我，唯你不弃。

他轻声开口，嗓音温和却无比坚定：

“清涵。”

“这三月之约，我不会败。”

“我不是为了向他们证明。”

“我是为了——不负蛰伏三载，不负自己傲骨。”

他抬眸，望着少女清澈眼眸，认真道：

“也不负，你三年默默守候。”

一语落地。

林清涵身子微僵，抬头看向他。

少年眼底不再是沉寂落寞。

而是压藏三载、即将燎原的星光。

温柔情愫在二人之间无声流淌。

不热烈、不张扬。

却比任何浮华情爱，都更加真挚绵长。

林清涵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眉眼弯弯，温柔动人：

“那我等你。”

“三月之后，我等你重新站回顶峰。”

楚衍微微颔首。

眼底温情褪去，再度换回深沉锐利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