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山雨欲来

翌日，天光大亮。

青云宗山门处，祥云垂落，灵气浩荡。

今日的青云宗，气氛远比往日肃穆凝重。

只因有上宗贵客驾临。

大罗仙宗！

凌驾青云宗数层的顶尖仙门，疆域辽阔，天骄如云，随便一位外门弟子，都足以压得青云宗同辈抬不起头。

而今日前来的，更是大罗仙宗年轻一辈极负盛名的天才少女——苏沐瑶。

山门之前。

一道白衣倩影静立，身姿纤尘不染，容颜绝美，气质清冷如月。

苏沐瑶一身仙宗月白道袍，肌肤胜雪，眉眼清冷，自带一股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三年前，她来过一次青云宗。

那一次，她见到了如日中天、金纹通天的少年天骄——楚衍。

彼时的楚衍，年少惊艳，天赋震域，前途万丈，一眼便让当时心高气傲的她，暗自心动。

少女情怀，暗自倾慕。

无人之时，她将自己贴身佩戴百年、温养道心的清瑶灵玉佩赠予楚衍。

此玉，是她本命信物，等同于私定情愫、暗许心意。

那时的她曾低语：

“楚衍，待你踏入灵府，登临内门之巅，我大罗仙宗，等你来见我。”

那是三年前的温柔期许。

可世事无常，风云翻覆。

天骄坠落，废人沉沦。

三年沉寂，流言遍地。

昔日万丈荣光，沦为全域笑柄。

苏沐瑶听闻消息，心底那点倾慕与期许，早已消磨殆尽，只剩不甘与难堪。

一朵前途无量的九天仙花，岂能扎根泥沼、相伴废人？

今日她登门，只为一事——索回信物，斩断过往牵连。

苏沐瑶身侧，立着一名锦衣少年。

面容俊朗，气质凌厉，目光倨傲，周身灵气浑厚逼人。

正是大罗仙宗核心天才，顾千帆。

无人知晓，三年前那场大荒秘境，顾千帆与楚衍曾并肩而行，称兄道弟，互帮互助。

那时的顾千帆，天赋远逊楚衍，处处仰其鼻息，口中时时喊着楚衍师兄。

可如今，时移世易。

他早已跻身仙宗核心，前程似锦。

反观楚衍，沦为废人。

昔日兄弟情分，早已在阶层差距、世人嘲讽中，荡然无存。

此刻的顾千帆，看向青云宗内的目光，只剩淡漠、不屑，以及一丝隐晦的鄙夷。

……

大殿之内。

宗主云沧海端坐主位，神色温和，却难掩几分拘谨。

两侧林立十余位青云宗内门长老，人人正襟危坐，神情恭敬。

大罗仙宗，层级远高于青云宗。

仙宗来人，等同于上使亲临，无人敢怠慢。

“苏仙子、顾师兄远道而来，我青云宗蓬荜生辉。”

云沧海抬手迎客，语气客气。

苏沐瑶微微颔首，并未多礼，清冷目光直接扫过大殿，淡淡开口：

“云宗主，我今日前来，不为访宗，不为论道。”

“只为私事一桩。”

话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然。

云沧海心头微顿，温和笑道：

“仙子但说无妨，只要本座能办，绝不推辞。”

苏沐瑶眸光微冷，直言道：

“三年前，我曾赠贵宗弟子楚衍一枚清瑶灵玉佩，作为私许信物。”

“今时不同往日。”

“楚衍道基崩碎，修为尽废，早已不配持有我的信物。”

“还请云宗主代为传话，让楚衍即刻前来，归还玉佩，斩断过往纠葛。”

一语落地！

整座大殿，瞬间一静！

两侧所有长老脸色齐齐一变！

所有人眼底掠过错愕、唏嘘、五味杂陈。

谁也没想到，清冷高傲的大罗仙宗圣女，三年前竟对落魄至今的楚衍动过心，还私赠定情信物！

唏嘘过后，便是漠然。

可惜啊可惜。

天骄陨落，良缘自断。

一位长老暗自摇头，心底轻叹：【若是楚衍不废，今日便是仙宗天骄与青云第一天骄的绝代佳话。奈何造化弄人，如今只剩难堪收场。】

另一位年长长老面露惋惜，暗自感慨：【三年前他何等风光，连大罗仙宗圣女都倾心于他，如今却被人上门索还定情信物，何其屈辱。】

一众年轻长老，则眼底藏着淡漠嘲讽：

落魄废人，终究留不住任何繁华与青睐。

大殿人心百态，尽数浮现。

主位之上，云沧海眉头微蹙，心底满是无奈与叹息。

他早已猜到结局。

世人趋利避害，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者无。

苏沐瑶当年倾心，是倾慕他的万丈天骄之路。

如今楚衍跌落尘埃，所有温柔情愫，尽数烟消云散，只剩迫不及待的切割与嫌弃。

“仙子……”

云沧海试图劝说一二：“少年起落乃是常道，楚衍沉寂三载，未必再无翻身之机，何必如此决绝？”

话音未落。

一旁的顾千帆已然轻笑出声，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屑与漠然：

“云宗主，何必自欺欺人？”

他缓步踏出，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俯视：

“楚衍道基崩碎三年，灵根死寂，早已是定局。”

“三年前秘境，我与他同行，敬他天资，尊他师兄，自认兄弟。”

“可我万万没想到，昔日天骄，如此不堪一击，一场秘境便彻底废掉。”

“废人，便是废人。”

“沐瑶仙子天资绝代，未来必登临仙宗高位，前途浩瀚无垠。”

“与一个注定碌碌余生的废人留有牵扯，只会污了仙子前程。”

字字冰冷，句句诛心。

昔日兄弟，今日当众无情踩落。

大殿之内，所有长老默然低头，无人敢反驳。

顾千帆身为大罗仙宗核心弟子，身份地位，远非他们能比拟。

云沧海脸色微沉，心底一阵怒意翻腾，却无可奈何。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三年前称兄道弟。

三年后冷眼践踏。

苏沐瑶神色无波，淡淡补充：

“云宗主，还请速速传唤楚衍。”

“此物对我道心意义重大，绝不可落于废人之手，今日，必须取回。”

语气坚决，没有半分回转余地。

仿佛当年那点暗自倾慕、温柔期许，从未存在过。

……

与此同时。

落尘小院。

楚衍刚刚打磨完【归墟碎万诀】圆满境界，气息沉稳如山。

院外，苏宸面色难看至极，快步闯入，咬牙道：

“哥！出事了！”

“大罗仙宗的苏沐瑶、顾千帆来了！”

“他们在大殿点名要你，要取回当年的定情玉佩！”

“那顾千帆更是当众贬低你、践踏你，说你不配与仙子有半点纠葛！”

苏宸胸膛怒火翻腾，替自己大哥满心屈辱与不甘。

三年前，顾千帆跟在楚衍身后，谦逊有礼，一口一个师兄。

如今高高在上，肆意背刺嘲讽！

听着这番话。

楚衍立在院中，身形不动。

微风拂动衣袍，他的面容平静无波。

没有愤怒，没有屈辱，没有难堪。

只剩一片彻骨的淡漠。

苏沐瑶……

清瑶灵玉佩……

他记得。

三年前那少女眼底的倾慕、羞涩与期许，真切无比。

顾千帆……

他也记得。

三年前秘境之中，少年并肩作战，患难与共，口称兄弟，赤诚相对。

原来。

所有温柔、所有情义。

都只在巅峰之时有效。

一旦跌落谷底。

情愫消散，兄弟反目，人人可踩。

楚衍微微抬眸，眼底深处，一缕冰冷锐利的锋芒缓缓苏醒。

“想要玉佩？”

“可以。”

“我亲自去大殿。”

他从不强求人情，从不留恋过往虚浮繁华。

既然对方嫌他落魄，急于切割。

那他，便亲手斩断所有过往纠葛。

只是从今往后。

苏沐瑶，与我楚衍，再无半分情分。

顾千帆，昔日兄弟情义，今日彻底断绝。

三年前你们敬我万丈荣光。

那便等着。

看我三年蛰伏归来，再震山河！

今日你们弃我如敝履。

他日我登临绝巅，尔等，只配仰望！

楚衍抬步，一步踏出。

落尘小院的沉寂彻底破碎。